跨國追緝勝利後的第七天,五大幫主再次齊聚合作社。這次不是為了慶功,而是為了審判——審判那些背叛江湖道義的內奸。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長桌一端坐著陳陽,左右是四大幫主。對面,站著三個人:張處長、劉老三,還有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孫瘸子的親侄子,孫小虎。
孫小虎二十出頭,是散戶聯盟的年輕獵手,平時挺機靈,誰都沒想到他會跟蘇聯人勾結。
“說說吧。”陳陽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從誰開始?”
劉老三最先跪下,痛哭流涕:“陳會長,各位老大,我錯了!我是被金大牙和蘇聯人逼的!他們抓了我老婆孩子,威脅我……”
“你老婆孩子現在在哪兒?”李魁冷冷問。
“在……在省城,金大牙派人看著。”
陳陽看向周衛國:“衛國,派人去救。”
周衛國點頭出去安排。
“繼續說。”陳陽對劉老三說,“你都幹了甚麼?”
劉老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交代:金大牙讓他監視北山幫,提供情報;蘇聯人讓他帶路,偷獵珍稀動物;張處長讓他拉攏其他獵戶,為養殖基地鋪路。
“還有呢?”鄭三炮問,“鄭彪那次被陷害,是不是你乾的?”
“是……是伊萬諾夫讓我乾的。他說要挑撥東山幫和北山幫的關係,我就偷了鄭老大的獵刀……”
鄭三炮氣得拍桌子:“王八蛋!老子差點折在裡頭!”
陳陽擺擺手,讓鄭三炮冷靜,然後看向張處長:“張處長,你呢?國家幹部,為甚麼跟蘇聯人勾結?”
張處長臉色灰白,但還嘴硬:“我……我是為了國家利益!引進蘇聯技術,發展特種養殖,有甚麼錯?”
“引進技術沒錯,但偷運種源呢?盜獵保護動物呢?”陳陽從桌上拿起一沓檔案,“這是從你辦公室搜出來的,你跟蘇聯領事館的通訊記錄,還有收受賄賂的賬本。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聽?”
張處長頓時癱軟:“我……我是被劉處長逼的!他說這是政治任務,不做就撤我的職!”
“劉處長我們會處理。”陳陽說,“現在說你的事。”
張處長交代了:劉處長跟蘇聯領事館有秘密協議,蘇聯人提供資金和技術,劉處長利用職務之便,為他們盜運珍稀動物提供掩護。張處長是具體執行人,負責打通關節,偽造檔案。
“還有外貿局其他人參與嗎?”陳陽問。
“有……還有兩個科長,但他們不知道內情,只是按我吩咐辦事。”
最後是孫小虎。這小夥子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人。
孫瘸子痛心疾首:“小虎啊小虎,我是怎麼教你的?咱們獵人,窮死餓死,不能出賣祖宗!你怎麼就……”
孫小虎“撲通”跪下:“大伯,我錯了!我是被錢蒙了心!蘇聯人給我錢,說一張紫貂皮給五百,我就……我就偷偷幫他們抓貂……”
“抓了多少?”
“十幾只……還有兩隻銀狐,一頭小鹿……”
孫瘸子氣得直哆嗦,舉起柺杖要打,被馬老六攔住。
“老孫,冷靜。按規矩辦。”
孫瘸子放下柺杖,老淚縱橫:“按規矩……按規矩該斷一隻手!可我就這麼一個侄兒啊……”
陳陽看著孫小虎,這小夥子確實可恨,但也確實可憐。散戶生活艱難,五百塊錢對他們來說是天價。
“孫小虎,”陳陽開口,“你知道你抓的那些動物,運到蘇聯會怎麼樣嗎?”
“不……不知道。”
“它們會被關在籠子裡,被取血,被取基因,被拿來做實驗。生不如死。”陳陽聲音沉重,“咱們獵人打獵,是為了生計,但也講規矩——不打幼崽,不打母獸,不絕種。你呢?你為了錢,連小鹿都抓!”
孫小虎痛哭:“我錯了!陳會長,各位老大,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改!”
陳陽看向其他幫主:“各位,怎麼處理?”
鄭三炮第一個說:“按老規矩,背叛兄弟,出賣江湖,斷一手!”
馬老六搖頭:“那是舊社會的規矩,現在是新社會了。”
趙四爺捋著鬍子:“但規矩不能壞。不處罰,以後誰都敢犯。”
李魁看向陳陽:“陳會長,你定吧。我們都聽你的。”
陳陽沉思片刻,說:“這樣,分人處理。劉老三,雖然是被逼,但確實做了錯事。斷一指,逐出興安嶺,永不回來。張處長,送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孫小虎……”
他頓了頓:“年輕,初犯,又是被人誘惑。罰他三年內不得打獵,在合作社勞動改造。三年後如果改過自新,可以回來。”
這個判決,既有懲罰,又給機會。眾人都點頭。
孫瘸子感激地說:“陳會長,你大人大量,我替小虎謝謝你了!”
孫小虎也磕頭:“謝陳會長!我一定好好改造!”
處理完內奸,下一個議題是如何處置那些被抓的蘇聯人。
“伊萬諾夫那夥人,現在關在省看守所。”周衛國報告,“但蘇聯領事館在施壓,要求放人。”
“放人?”鄭三炮瞪眼,“想得美!偷咱們的動物,還想走?”
“國際上的事,複雜。”趙四爺說,“可能要外交交涉。”
陳陽想了想:“放人可以,但有條件。第一,賠償我們的損失;第二,公開道歉;第三,保證不再侵犯我國邊境。”
“他們會答應嗎?”
“不答應就法庭上見。”陳陽說,“人贓俱獲,證據確鑿,他們理虧。”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聲。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進來,後面跟著兩個隨從。
“哪位是陳陽同志?”中年人問。
“我是。”陳陽站起來。
“我是省外事辦的副主任,姓王。”中年人遞上證件,“關於伊萬諾夫一案,想跟你談談。”
眾人讓座。王主任開門見山:“陳陽同志,你們這次行動很成功,抓獲了跨國盜獵團伙,保護了國家珍稀動物資源,省領導很重視。但考慮到中蘇關係正在改善,這件事……最好低調處理。”
“怎麼低調處理?”陳陽問。
“蘇聯方面願意賠償,也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我們建議……把人放了,賠償款給你們合作社,這事就算了。”
“算了?”鄭三炮忍不住了,“他們偷咱們的老虎,偷咱們的貂,就這麼算了?”
王主任皺眉:“這位老同志,要顧全大局。中蘇關係正常化是大勢所趨,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兩國關係。”
“這是小事?”李魁也火了,“他們這是偷竊!是侵略!”
眼看要吵起來,陳陽開口:“王主任,我理解你的難處。但這件事,不是我們合作社一家的事,是整個興安嶺獵戶的事。蘇聯人偷的,是咱們祖祖輩輩守護的資源。如果就這麼算了,我們沒法跟鄉親們交代。”
“那你想怎麼樣?”
“三個條件。”陳陽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賠償不能少,按市場價的三倍賠;第二,蘇聯領事館必須公開登報道歉;第三,簽訂邊境保護協議,雙方共同打擊偷獵走私。”
王主任搖頭:“這……這太難了。蘇聯人不會答應的。”
“那就法庭見。”陳陽寸步不讓,“我們有證據,有證人,不怕打官司。”
王主任嘆氣:“陳陽同志,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不是出難題,是講道理。”陳陽說,“王主任,您也是中國人,應該明白,國家的尊嚴,民族的利益,比甚麼都重要。蘇聯人欺負到咱們頭上了,咱們還要忍氣吞聲?那以後誰還把咱們當回事?”
這話說到了王主任心裡。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樣,我回去彙報,儘量爭取。但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結果不如預期。”
“我們等訊息。”
送走王主任,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陳會長,你說蘇聯人能答應嗎?”馬老六問。
“不會全答應,但至少會賠錢。”陳陽說,“他們理虧,又不想把事情鬧大,賠錢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那道歉呢?”
“道歉可能沒有,但會有個書面保證。”
果然,三天後,王主任又來了。蘇聯方面同意賠償,但拒絕公開道歉,只願意私下保證不再犯。賠償金額是市場價的兩倍,一共二十萬人民幣。
“二十萬……”孫曉峰算了一下,“不少了。夠咱們建個現代化養殖場了。”
陳陽跟五大幫主商量。鄭三炮說:“錢可以要,但道歉不能少。不道歉,說明他們心裡不服,以後還會來。”
李魁也說:“對,必須道歉。”
但趙四爺看得更遠:“陳會長,見好就收吧。二十萬不是小數目,夠咱們做很多事了。至於道歉……有那份書面保證,也算有個交代。”
馬老六和孫瘸子也傾向接受。
陳陽權衡利弊,最後說:“好,接受。但有個附加條件——賠償款必須由蘇聯領事館直接支付給聯合會,不能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從中剋扣。王主任答應了。
一週後,賠償款到賬。二十萬,在八六年是鉅款。陳陽召開聯合會大會,當著所有獵戶的面,宣佈這筆錢的用途:
“這二十萬,是蘇聯人賠給咱們的。咱們要用在刀刃上——十萬建現代化養殖場,五萬改善各分會的設施,三萬作為護商隊的經費,兩萬獎勵在這次事件中有功的人員。”
分配方案公平合理,大家都服氣。
養殖場很快動工。這次不是給蘇聯人建的,是給自己建的。李振華派來的研究生小張、小劉留下當技術員,王教授也答應當顧問。
一個月後,養殖場建成。第一批紫貂、銀狐入住,都是從野外救助的,經過治療和馴化,成為種源。這次是真的種源,優良的種源。
開業那天,省裡來了領導,市裡來了記者,熱鬧非凡。陳陽作為聯合會會長,剪綵致辭:
“這個養殖場,不光是賺錢的地方,更是保護珍稀動物的地方。咱們要用科學的方法,讓這些動物繁衍下去,讓子孫後代還能看到它們。這就是咱們獵人的新使命——從獵人,變成守護者。”
掌聲雷動。很多老獵人流下了眼淚。他們打了一輩子獵,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養動物,保護動物。但時代變了,他們也必須變。
養殖場走上正軌後,陳陽又做了件事——成立“興安嶺野生動物救護站”。專門救助受傷的野生動物,治好後再放歸山林。救護站就建在觀測站旁邊,由烏力罕負責。
烏力罕很高興:“我這把老骨頭,總算有點用了。”
孫小虎在合作社勞動改造,乾的是最髒最累的活兒——清理動物糞便,搬運飼料。但他毫無怨言,乾得很賣力。陳陽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這小子是真改了。
三個月後,陳陽找孫小虎談話:“小虎,這三個月怎麼樣?”
“累,但踏實。”孫小虎說,“陳會長,我以前錯了,總想著不勞而獲。現在才知道,靠雙手掙錢,雖然辛苦,但心裡踏實。”
“好。”陳陽點頭,“從明天起,你去救護站幫忙,跟烏力罕大叔學救助動物。”
“真的?”孫小虎眼睛亮了,“謝謝陳會長!”
劉老三被斷了一指,逐出興安嶺。走那天,李魁去送他。畢竟是多年的兄弟,李魁心裡也不好受。
“老三,以後好好做人。”李魁塞給他一些錢,“別再走歪路了。”
劉老三哭了:“老大,我對不起你……”
“走吧,別回來了。”
張處長和劉處長都被依法處理。張處長判了十年,劉處長因為職位高,牽扯廣,還在調查中。外貿局進行了整頓,換了新領導。
至於伊萬諾夫一夥,被驅逐出境,永不準再入中國。蘇聯領事館換了負責人,新來的領事很客氣,主動提出加強邊境合作,共同保護野生動物。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陳陽知道,江湖永遠不會平靜。舊的矛盾解決了,新的矛盾還會產生。五大幫派雖然現在團結,但利益分配、權力格局,都是潛在的隱患。
而且,蘇聯人雖然暫時退了,但他們的野心不會死。生物資源的爭奪,是長期的鬥爭。
還有省裡、市裡那些盯著興安嶺資源的眼睛。養殖場成功了,肯定會有人眼紅,會有人想插手,想分一杯羹。
路還長,鬥爭還遠未結束。
但陳陽不怕。他有兄弟,有鄉親,有這片土地做後盾。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新的理念——不是對抗,是融合;不是掠奪,是保護;不是你死我活,是共存共榮。
這就是他的江湖,他的審判,他的道義。
夜深了,陳陽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滿天星斗。遠處傳來動物的叫聲,不是哀嚎,是歡鳴。
韓新月給他披上大衣:“想甚麼呢?”
“想以後。”陳陽說,“新月,你說咱們這輩子,能不能看到興安嶺真正好起來?”
“能。”韓新月靠在他肩上,“有你這樣的人在,肯定能。”
陳陽笑了。是啊,只要有信念,有行動,甚麼都能成。
江湖審判結束了,但江湖的故事,還在繼續。
而他,陳陽,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