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顛上。
江寧對林月溪道謝後,目光從手中的十域巡天令牌上剝離。
“昊陽真傳的這枚十域巡天令,果然不簡單。”江寧望著手中令牌,低聲自語。
方才林月溪與白黎的言語,雖只是寥寥數語,卻為他揭開了天地真相的一角。
時間河流,歸墟之地,真仙得見世界之真!
這些資訊,遠比他過去在道宮古籍中所見的零碎記載更為系統,也更為震撼。
“原來,我們所處的世界,竟只是時間河流中的一段波瀾。”江寧抬頭望向天際,目光彷彿穿透雲層,看到了那無形無質卻承載一切的浩瀚長河。
成就元神仙人後,他本就覺得天地變得狹小,如今看來,那並非錯覺。
而是他的感知已開始觸及世界的更深層結構。
只是,他尚未真正得見世界之真,未能如真仙那般,跳出河流的束縛,看清自身與世界的真實關係。
“真仙.”江寧心中默唸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按照林月溪所言,唯有成就真仙,方能真正超脫天地束縛,得見時間河流的真相,甚至擁有影響河流走向的能力。
那等境界,遠非他如今的元神仙人可比。
在當今這個時代,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除非再等一些歲月,等到十域相融,交匯融合成一方大世界。
天地環境復甦,真正的仙路才能重新開啟。
此刻,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之前所見過的冰棺女子與水月劍宮中的月宮女子。
兩者的模樣,在他腦海中都模糊不清。
但他知道,這兩位必然生得極美。
那等存在,早已是完美無瑕的生命,真正的仙肌玉骨。
心中思索,他目光看向東陵郡方向的水月劍宮。
眼中僅是流露出一絲遲疑,便化作堅定。
下一刻。
他心神掃過百里開外的碣山縣一眼,便化作一道黑白交匯的虹光,沖天而起。
僅是一個剎那。
一道黑白所化的虹光就貫穿了整個天空。
好似將天空從中分割,一分為二。
承德宮。
承德殿前,血腥氣尚未散盡。
姬明遠看著地上三哥姬明宇逐漸冰冷的屍體,臉上無悲無喜。
他面容平靜的彎腰撿起那柄掉落在地的長劍,劍身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清理乾淨。”他語氣平靜的開口吩咐。
血溶於水的親哥死去,似乎並沒有對他心緒沒有造成多大影響。
金甲禁軍迅速上前,開始收拾現場。
動作熟練,顯然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輕甲的斥候疾步奔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殿下!承幹宮那邊.失手了!”
姬明遠握劍的手微微一緊,劍鋒在晨光中折射出冷芒。
“說清楚。”
斥候低著頭:“沈大將軍派去的三十名精銳死士,在承幹宮外遭遇伏擊,全軍覆沒。八皇子目前安然無恙。”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
姬明遠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身側不遠處的沈夢雲身上。
女子依舊身著亮銀甲,馬尾高束,手中長劍垂地,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四目相對,沈夢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姬明遠忽然笑了笑,隨後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所有人,隨我去承幹宮。”
金甲禁軍齊聲應諾,甲冑碰撞聲如潮水般響起。
三百精銳迅速整隊,刀鋒轉向,朝著皇宮另一側的承幹宮開進。
承幹宮,即是八皇子姬明浩所在的宮殿。
此時,沈夢雲默默地跟在身後,手中長劍握得更緊。
隊伍穿過宮道,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沿途的宮女太監早已躲藏起來,宮牆之內,寂靜得可怕。
承幹宮就在前方。
宮門大開,沒有守衛,沒有侍從,彷彿一座空殿。
姬明遠在宮門前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門楣上“承幹宮”三個鎏金大字。
那是長寧帝早年間親筆所書,筆力遒勁,透著氣吞山河之氣。
“五哥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清朗的聲音從宮內傳來。
姬明遠邁步而入。
承幹宮內,姬明浩站在十三端臺階之上,一身素白常服,手中端著一杯清酒,神色從容的看著宮門口魚貫而入的金甲禁軍。
他面容平靜,充滿從容。
宮內除了跟在他身後的一位抱劍黑衣男子,再無一人。
“八弟好雅興。”姬明遠踏入宮中,語氣平淡。
開口之際,他的目光落在姬明浩身旁的那位抱劍黑衣男子身上。
“八弟手下,竟然還有一位這樣的好手!”姬明遠讚道。
說話之際,他的目光又掃過臺階下方以及臺階上一具具橫死的屍體,鮮血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染紅的臺階,順著地磚的縫隙朝著四方流淌。
“若無這位好手,此刻我怕是身首異處了。”姬明浩從臺階上緩步走下,避開腳下的屍體,來到宮中的空地處。
就在這時。
姬明遠身後,沈夢雲緩緩走出,手中長劍垂地。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姬明遠,隨後轉身,站到了姬明浩身側。
這一舉動,讓殿內金甲禁軍一陣騷動。
這些禁軍,皆是聽令於沈夢雲。
因為沈夢雲持著禁軍調令而來。
而王都禁軍,有半數皆歸沈大將軍沈驍統領。
看著這一幕,姬明遠卻只是淡淡一笑,彷彿早有預料。“沈姑娘這是何意?”他問。
沈夢雲沒有回答,倒是姬明浩接過了話頭:“五哥不必裝了。夢雲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沈大將軍也是。你讓沈大將軍調動禁軍助你行事,我都知道。”
“原來沈夢雲是你的女人!”姬明遠看著姬明浩,目光冷厲,這麼說來:“禁軍今日所行之事,皆因你暗中的調令!七弟,九弟,十二弟,都是死在八弟的手中?!”
說到這裡,姬明遠雙手攥緊,目光中含有怒意。
“五哥在我面前,又何必裝?”姬明浩開口,緩緩上前。
下一刻。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虎符,將其高舉,日光映得鎏金虎符熠熠生輝。
“禁軍聽令!”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穿透了承幹宮內外,“五皇子姬明遠,為謀奪儲君之位,不惜手足相殘,先後毒害七皇子、縱火焚殺九皇子、派遣刺客行刺十二皇子,今更率兵圍我承幹宮,欲行不軌!此等大逆不道、殘害手足之輩,按大夏律,當以謀逆論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承幹宮內外陷入了無比的寂靜。
那些原本聽從沈夢雲調遣,將承幹宮團團圍住的金甲禁軍,此刻面面相覷。
之前他們聽從虎符的調動,包圍承幹宮,再包圍承幹宮。
如今承幹宮的主人,八皇子姬明浩同樣手持虎符。
隨著虎符的展出,三百金甲禁軍短暫猶豫後,佇列悄然變化。
原本指向承幹宮內的刀鋒,漸漸轉向宮門口,轉向了站在那裡的姬明遠。
姬明遠站在宮門正中,面對指向自己的森寒刀鋒,卻忽然笑了起來。
“八弟真是好手段。”他緩緩鼓掌,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惶,“原來從昨夜開始,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你讓沈夢雲佯裝投靠我,誘我出手,借我之手除掉七弟、九弟、十二弟,最後再以大義之名,將我正法。”
他搖頭輕笑:“如此,你不僅除去了所有競爭者,還能落個‘平亂有功’‘大義滅親’的名聲。這皇位你若登上,還能佔據道德高位,不會受到天下人的攻擊,不會落人口舌,一切黑鍋,都丟我身上,讓我來背!”
姬明浩神色平靜:“五哥說笑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阻止你繼續殘害手足,維護皇室尊嚴。”
“好一個該做的事!”姬明遠笑聲漸冷,“那八弟你可知,其實我早就知道沈夢雲是傾心與你,她眼中的情意,在我眼中可沒有藏住!我明知沈夢雲傾心於你,為何還如此配合你們?”
姬明浩眉頭微蹙。
“北蒼王,神威王,還請出來主持大局!”姬明遠轉身看向宮門的入口,對著前方恭敬行禮。
下一刻。
就在此時,宮牆之外,傳來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
那聲音如悶雷滾動,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
承幹宮四面的宮牆之上,突然湧現出密密麻麻的黑甲軍士。
他們身著玄色重甲,面覆黑鐵面具,只露出冷冽的雙眼。
每人手中皆持丈二長戈,戈鋒在日光下泛著幽暗寒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黑甲軍士周身散發出的肅殺之氣。
這表明這些黑甲軍士,是真正經歷過屍山血海,戰爭洗禮後的氣息。
“玄天軍!!!”沈夢雲瞳孔驟縮,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這支軍隊,是大夏中最為精銳的軍士,沒有之一。
是神威王李天問最厚實的班底。
其中每一位,都是武道強者。
不乏有宗師級別的強者。
宮牆之上,黑甲軍士如潮水般分開,兩道身影緩緩走出。
左側一人,年約五十,身著玄色蟒袍,腰束玉帶,面容方正,雙目精光內煉,只有久居上位的威嚴。
此人正是北蒼王,大夏北境,抵禦蠻族入侵的兩大異姓王之一。
亦是天下間一等一的武道強者,有著至強者的尊號。
右側一人,年約四十,眉目似劍,不怒自威,僅是出場,卻給人一種融入了這方天地的感覺。
若是有頂尖強者在此,必能一眼看出,
這正是神與天鳴,人與天合的狀態。
如此狀態,乃是達到了溝通天道的境界,可以與天道進行心神上的交流,是對天地參悟極高的一種狀態。
兩人立於高牆之上,俯瞰下方承幹宮內的對峙。
“參見北蒼王!參見神威王!”宮內外軍士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音如雷。
姬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朝著宮牆上躬身行禮:“見過北蒼王,見過神威王。”
隨著北蒼王和神威王的出現。
在北蒼王身後,也出現了一位面容俊美的男子,此人正是北蒼王世子。
跟隨北蒼王從北方而來,在王都中已逗留許多時日。
此刻,承幹宮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玄天軍的出現,令原本因虎符而動搖的金甲禁軍再度僵住,進退維谷。
姬明遠臉上的笑意更深,他轉向臺階上神色凝重的姬明浩,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八弟,你以為只有你會佈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皇位之爭,從來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姬明浩臉色一沉,握著虎符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向宮牆上的北蒼王與神威王,又看向姬明遠身後那始終沉默如山的玄甲軍陣,心緩緩沉了下去。
沈夢雲下意識向前半步,擋在姬明浩身前,手中長劍橫握,眼中充滿著焦灼。
“父親!”她輕聲喃喃。
下一刻。
宮門外的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心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暗金色常服,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子緩步而來。
他面容剛毅,雖未披甲,卻自有一股沙場磨礪出的鐵血威嚴。
正是執掌京畿兵權,手握大軍的大將軍——沈驍。
看到沈驍的出現,金甲禁軍中不少將士神色一振,目光中充滿振奮。
身為禁軍,他們雖說只認虎符,不認主將。
但來者是沈驍,則就不同。
他們大都是沈驍的舊部,多年受其統御,此刻沈驍親臨,無形中給了他們主心骨。
沈驍徑直走入承幹宮,對宮牆上兩位王爺微微頷首,算是見禮,隨後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女兒沈夢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歸於沉靜。
他走到姬明浩身側,與沈夢雲並肩而立,雖未言語,立場已明。
姬明遠眉頭微挑,卻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沈大將軍終於肯現身了。只是,大將軍此舉,是代表沈家,還是代表您個人?”
沈驍聲音渾厚,如金鐵交鳴:“老夫行事,何須向五皇子解釋?八皇子乃正統所繫,德才兼備,更有先帝遺風。今日之事,孰是孰非,天下自有公論。老夫身為臣子,護持皇室正統,責無旁貸。”
“好一個護持正統!”宮牆之上,神威王李天問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與周圍天地氣息共鳴。“沈大將軍忠勇,本王素來知曉。只是……”
他目光如電,看向沈驍:“皇位之爭,乃姬氏家事,更是未來國君的磨刀石。歷代規矩,你我這個層次的人物,可以暗中落子,可以勢力傾軋,卻不可真身下場,以力壓人。這是平衡,也是底線。大將軍今日親身至此,可是要以武道神通,強行決定皇位歸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