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郡外。
山風驟止。
面對江寧一步踏破苦空間枷鎖的聲勢,灰衣老者抽身後退,速度快若流光,卻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合四方天地,成就四合宗師的根基,讓他對於空間有了非凡的感悟。
在這方面的加持下,身法乃是他的長處。
但此刻,灰衣老者的速度雖快,江寧的速度卻是更快。
幾步跨出,縮地成寸,瞬間就來到老者的面前。
看著身前的灰衣老者,江寧右拳毫無花哨地朝前遞出。
一拳,看似簡單,卻凝聚了如山似海的磅礴神力。
拳鋒未至,老者身前的空氣便已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彷彿空間本身都要被這純粹的肉身力量撕裂。
灰衣老者眼中掠過一絲駭然。
他深知自己肉身絕非強項,年老體衰,氣血衰敗,肉身早非年輕之時的強度,更別說他成就天人宗師,所悟之真意乃是四方天地之合。
面對江寧這一拳,他萬萬不敢硬接,倉促間只得再次催動空間之能,身形如水中幻影般向側面急閃,試圖拉開距離,一股無形的場域展開,意圖延緩江寧的動作。
霎時間,江寧就感覺到身背山嶽的重力落在他身上,四周的空氣宛如海水般擠壓著他的一切。
他神色不變,這不過是混元域的外擴。
對他而言,這點阻力毫無影響。
他拳頭沒有受到絲毫的滯緩,繼續朝前遞出。
“甚麼?!”感應到江寧沒有受到任何限制,老者心中巨震。
避無可避之下,只得雙臂交錯,調動全身元力與對空間的感悟,在身前佈下一層又一層凝若實質的空間屏障。
嘭!嘭!嘭!
沉悶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江寧的拳頭如同燒紅的鐵錘砸在脆弱的冰層上,那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應聲而碎,幾乎沒有造成任何遲滯。
拳風所過之處,甚至扭曲了光線,一道明顯的拳罡形成氣浪擴散。。
下一瞬,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老者交錯的雙臂之上。
“呃啊——!”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灰衣老者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雙臂呈現不自然的扭曲。
他身體撞斷沿途數無數棵合抱粗的古木,最終重重砸進數十丈外的山壁之中,激起漫天煙塵。
“太弱了!”
看著前方掀起的塵煙,江寧索然無味的搖搖頭。
一路上,他心中興致很高。
因為如果與並肩王府的老者發生衝突,將是他正式面對的第一位一品武者。
實力底細未知的武者。
因為僅憑雙眼,他也無法分辨出這位老者所處的境界層次。
但是隨著氣機的勃發,他洞悉了老者所處的境界,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未入合一境,便是混元境強者。
混元境在其他人眼中或許很強,位列一品武道巔峰。
但如今他了解的越多,越是明白。
混元境,稱不上頂尖強者。
真正的頂尖強者,皆是合一境起步。
且這位並肩王府的老者,年歲已老,身體機能下滑嚴重,氣血衰敗,一身實力,十存三四,難復巔峰之威。
而他早已走完混元境這個過度,邁入了合一境,且神力已有不錯的積累。
多方疊加,灰衣老者的實力讓他心中燃起的興致瞬間熄滅。
但心中始終還抱有一絲期待。
但是隨著這一拳,他心中的興致全無。
弱!
無比的弱小!
僅是簡單的力大的一拳,就輕鬆擊潰。
且這一拳,便讓灰衣老者陷入重傷之中。
這一拳,手臂筋骨懼斷,縱使受到雙手的格擋招架的御力,胸前肋骨亦斷裂數根。
此事,煙塵緩緩散去。
老者從凹陷的山壁中滑落,勉強以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他口角溢血,雙臂軟軟垂下。
“王爺,錯了!!”他看向江寧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深深的忌憚。
“東陵侯,此前皆是誤會!”灰衣老者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晚了!”江寧搖搖頭。
雙臂自然垂落,朝著灰衣老者所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踏出,雖顯平常,但卻讓灰衣老者額間汗流涔涔。
他感受到江寧眼中的殺機。
下一刻。
他眸光光芒一閃,猛然飛身離去。
伴隨著灰衣老者的一動,江寧也猛然一動。
一步跨出,他就跨越了重重劇烈,瞬間出現在灰衣老者的身後三丈。
“怎麼會!!”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危機,灰衣老者驟然回頭,便看到江寧張開的雙掌,聽到滔滔轟鳴的浪湧聲。
“哪來的浪花聲?”伴隨著對江寧身法的驚詫,灰衣老者心中又湧出一陣狐疑。
下一刻。
他看到天地間無數水汽上浮。
僅是一個剎那間,那無數的水汽就匯聚成海,一片汪洋大海,大海翻湧,出現一道高達十丈的巨浪虛影。
這一刻,彷彿有一座地上之海出現在山林之中。
“接我一掌!”江寧看著灰衣老者,開口道。
伴隨著他話音落下,雙臂一推,如推動萬頃之力。
轟隆——
天地轟鳴,似有驚雷炸開。
山林震動,似有地龍翻湧。
伴隨著一聲轟鳴,巨浪應聲而動,如山傾海覆,攜帶席捲天地之力,朝著前方的灰衣老者轟然拍下。
浪未落,勁風已席捲天地。
灰衣老者肝膽欲裂,那高達十丈的浪濤虛影並非幻覺,而是由磅礴真元以及天地間無盡水汽凝聚的武道大勢!
還有神力的味道!
氣機鎖定之下,他感覺自己猶如孤舟置身於怒海狂濤之中,四周空間凝固,身形似難以動彈。
“你是合一境,你怎麼會是合一境.”驚駭的嘶吼尚未完全脫口,巨浪已轟然拍落。
轟!!!
山林震動,天地轟鳴。
老者拼盡全力撐起的護體罡氣,在觸及浪峰的瞬間,僅堅持了千分之一瞬便如紙糊般破碎。
他感受到,這浪濤之中的每一滴水,都重似萬頃。
數以億萬計的水匯聚成浪濤,重重落下,那是他完全無法抵抗的力量。
下一刻。
餘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古木、山石盡數化為最細微的塵埃。
只留下一個深達數丈,橫亙方圓數百丈的的大坑。
坑底之下,沒有任何東西殘留,灰衣老者,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江寧緩緩收掌,周身奔湧的磅礴氣息瞬間平復,山林間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消散。他靜靜立於掌印邊緣,目光掃過眼前的空曠,眼神平靜。
灰衣老者的實力雖在他看來並不能用來衡量一品武者。
但是短暫的交手搏殺,他也知道,自己的實力或許比想象中更強。
武者搏殺,正常而言,同等層次能分勝敗,但很難分出生死。
因為踏上武道之途後,淬鍊皮肉筋骨,強化肉身體魄,再加上強大的生命力。
尤其是踏入換血宗師後,生命力之強,可做到斷肢重生。
心臟破碎,亦會重生。
達到這等層次後,武者堪稱是打不死的存在。
非勢力差距懸殊,不然不不可能分出生死。
但是那位一品混元境的灰衣老者,卻是在他這一掌之下打成塵埃。
他就知道,自己的實力已經超出並肩王府的灰衣老者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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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的實力,已完全不在這一個層面。
且這還遠非他的全部實力。
正因如此,他也懶得與這位並肩王府的老者虛偽與蛇了,乾脆一了百了。
“甚麼謀畫布局,陰謀詭計,實力足夠,皆一拳破之!”他看著前方的巨坑,口中喃喃。
眼中隨後閃過一抹自信。
時至如今,他雖不知自己的實力究竟達到何等層次,但經過這一戰,他更有自信了。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瞬間以剛剛十倍之上的速度,朝著陽湖所在的方向飛掠而去。
尋常強者,趕路都會選擇高空飛行,如曾經的沈文淵那般。
因為高空飛行,可以無須考慮任何障礙物,可以直線前進。
但江寧卻依舊在地面飛掠。
在他面前無論是高山還是古林,皆被他速度的穿行而過,無法阻礙他分毫。
不到一個時辰後。
陽湖上空。
江寧再一次來到此地。
此刻湖面上不復曾經的波濤洶湧,更沒有千帆在湖面上懸停。
陽湖之上的洞天入口關閉之後,那些曾經停留的樓船,早已駛離。
如今湖面上只有隨著風波泛起的萬千金鱗。
“能不能成陰陽道胎,就看這裡了!”江寧看著前方的湖面,心中暗語。
隨後,他踏水而行,朝著湖中心走去。
另一邊。
一艘漁船漂浮上泛著金鱗的湖面上。
漁船之上,一位老叟和一位稚童。
老叟正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整理著漁網,身邊五六歲的稚童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向湖心。
“爺爺,你快看!”稚童的聲音清脆,透著孩童獨有的驚奇:“湖上有個影子在走!”
“影子?”老叟順著孫兒的手指望去,只見水天一色的遠方,確實有道淡淡的身影。
那人並未乘船,也不見踏浪激波,彷彿只是尋常地邁著步子,行走在鋪滿夕陽碎金的水面上。
陽光灑落,那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甚至偶爾會如同融入粼粼波光中一般,只剩下一個輪廓,下一秒又在數丈之外凝實,繼續前行。
“哦?”老叟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凝神細看,卻更是疑惑:“他…他是在水上走?怎麼看著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像…像踩著光走似的?”
“是神仙嗎,爺爺?”稚童瞪大了眼睛,滿是憧憬:“孃親說故事裡,仙人都是這樣走路,一步能跨過一座山!”
老叟沒有立刻回答,他活了六十多年,在陽湖上打了一輩子魚,見過武功高強的江湖客踏水疾行,水花四濺。
也遠遠望見過那些能飛天遁地的大人物破空而過,聲勢驚人。
去年,更是見過陽湖之上的盛景。
可眼前這人的走法,卻截然不同。
沒有呼嘯的破風聲,沒有激盪的湖浪,甚至沒有留下一連串的足跡漣漪。
步伐從容不迫,彷彿腳下不是浩渺湖水,而是自家後院的青石小徑。
更奇異的是其身形與周圍環境,陽光,水汽,風光霽月相融。
“不是神仙……”老叟緩緩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歷經風霜的智慧與敬畏:但肯定不是凡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爺爺,我也要成為這樣的大人物!!成為神像般的大人物!!!”稚童的聲音擲地有聲。
“好!好!好!!”老叟滿臉笑容,連道三生好字,似感到欣慰。
在倆人交談間,那道聲音已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盡頭。
此事。
江寧已至湖心深處。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平靜的眸光中,層層空間倒映在他的眼瞳之中。
“看到了!!”他眸光一凝,已看到陽湖上空,隱藏在虛空中的裂縫。
那是一道金色的裂縫,裂縫之中,揮灑著無盡的光和熱。
此刻,他也頓時明白,為何陽湖上的溫度總是比其他地方高個幾度。
為何陽湖的水永遠是溫熱的。
因為陽湖之上的洞天時間,無時無刻不在對這片湖域產生影響。
特殊的環境,造就了特殊的地貌,特殊的生態。
陽湖之水,盛產諸多靈魚。
心念流轉間,他的身形扶搖之上。
朝著那道金色裂縫衝去。
越是上升,越是靠近,呈現在他眼前的金光裂縫就越大,空中的氣溫越高。
隨著金光裂縫在他眼中擴大,他看到裂縫之中,懸掛著兩輪金色大日。
在這兩輪金色大日之外,還有其餘的大日在揮灑著無盡的光和熱。
下一刻。
他的身影消失在陽湖上空,踏入了更深層次的空間。
金色的空間裂縫也在他眼前擴大。
來到佈滿金色的裂縫面前,他縱身一躍。
霎時間。
乾坤倒轉,空間變幻。
四周景象為之一變。
他定了定神。
只間頭頂是十輪金色的大日,腳下是茫茫無際,遼闊的大海。
“真進來了!”他咧嘴一笑,心中不由暗自一喜。
能進入陽湖洞天,就代表他成功了一半。
就在這時。
頭頂虛空,無形的波動擴散,洞天惶惶意志降臨。
意志落在江寧身上,僅是停留了兩個呼吸。
“原來是上宗真傳蒞臨!”一股無形的波動在江寧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