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在頭頂金色陽光的照射下,太極殿一片金碧輝煌。
姬玄站在九重臺階上,看著腳下延伸的大殿,眼中思緒起伏。
“老奴,恭賀王爺!”在他身後,突然緩緩出現一位枯瘦的老者,老者身穿灰撲撲的衣袍,面板無須,眼神渾濁。
“何喜之有?”姬玄淡淡道。
“王爺總攝朝政,乃是大夏無冕之王,只需時機成熟,王爺一個念頭,便可改換新天!此乃大喜之事。”枯瘦的老者道。
姬玄淡淡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改換新天?本王若要那位置,百年前便可坐上去。如今所求,早已非人間權柄。”
枯瘦老者躬身更低:“老奴失言。只是王爺謀畫百年的道途之機被那東陵侯所阻,如今他既已回王都,王爺為何不在朝堂上當場發難?以王爺之威,縱使國師相護,也可雷霆鎮壓。”
姬玄轉身,望向殿外遼闊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宮牆,落向國師府方向。
“他?當不得讓我在朝堂上失這個顏面,後起之輩,縱使號稱八百年來武道天資第一人,也究竟底蘊未成!本王要動手,翻手即可鎮壓,但我親自出手,實在是丟了皇室顏面,令天下人嗤笑。”
“還有.本王終究要給那位面子。”
聽到這句話,他身旁的枯瘦老者將頭低的更低了。
“王爺何必受束於皇家顏面!”
“本王姓姬,乃是當今聖上的皇叔!”姬玄語氣平靜。
“那王爺的意思是”枯瘦老者問道。
“你親自去國師府一趟,去把她請回來!”他又頓了頓,繼續道:“記住,此事不可大張旗鼓,不可鬧得各方皆知!不可落了皇室顏面!”
“是,王爺!”枯瘦老者低頭應聲。
隨後,太極殿中,很快就剩下姬玄一人。
他站在空曠寂靜的太極殿,看著殿外明朗的天空。
“李元,不知你還能活幾個年頭。”他心中喃喃,想到那位壓了天下八百多年的武聖,是自傲如他,也自嘆無法逾越的高山。
走的越遠,見的越多,他對於那位就越是忌憚。
另一邊。
國師府。
早飯過後。
江寧便與蘇清影等人道別。
寅時朝會,雖沒有與姬玄發生任何衝突,但他並不認為姬玄會直接揭過此事。
姬玄的為人,他已瞭解許多。
憑他如今所展露出來的一切,萬萬沒有資格讓姬玄選擇忽略此事。
正因如此,江寧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緊迫。
他必須在與姬玄發生正面衝突前,儘快提升實力,獲得更大的依仗。
昨晚見武聖,也衝武聖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姬玄的資訊。
所以他剛剛早已想明白,如今能高效率提升實力的便是凝鑄道胚,凝鑄陰陽道胎,邁入元神仙人之境。
所以他需要去陽湖走一趟,嘗試是否能憑藉自身的能力進入陽湖上空的上陽洞天之中。
此去時間未知,他需要蘇清影的相助。
與蘇清影交代完畢後,他走出國師府。
正欲離去,他突然看著街道的一側,目光一凝。
只見虛空波動,微微蕩起漣漪,一位枯瘦的灰衣老者出現在街旁。
看著這位老者,江寧目光微凝。
直覺告訴他,這位枯瘦老者的實力很強。
因為其渾身散發的無形氣機,已形成了不可察覺的域。
那是生命體強大到一定程度後,是生命場對於四周天地影響與輻射。
“混元境,亦或之上!還有不俗的空間造詣!”他心中做出判斷。
但也並不慌張。
因為這位老者明顯已至暮年,大限將至,比他見過的武聖狀態好不了太多。
快則三五年,慢者八九十年,必會壽終。
任何武者,任其巔峰之時何等無敵姿態,晚年一至,身體機能徹底衰退,氣血衰敗,一身實力也只能發揮十之三四,難復其巔峰之勇。
“見過東陵侯!”老者看著江寧的出現,躬身一禮,嗓音沙啞低沉:“老奴今日奉王爺之名,來此請齊王妃回府。”
江寧心中一動,神色不變。
“王妃乃國師貴客,王爺若想請人,應當自己來!”
老者渾濁的眼球微轉,語氣低沉道:“侯爺何必彎繞,你我都是聰明人,還請侯爺自己想清楚,王爺只是顧全皇家顏面,不願大動干戈,但東陵侯執意阻攔”他周身氣息驟降,地面石板無聲龜裂,強大的壓迫感如山呼海嘯般朝著江寧湧來。
“老奴身份低賤,卻是沒甚麼顧忌!”
隨著老者的話音落下,空氣霎時凝固。
因為國師蘇清影素愛清淨,故此國師府地處偏僻,街道上四周無人,只有老者和江寧二人在此地無聲的交鋒,以及身後還未回府的紅棉。
此刻紅棉站在江寧身後,看著那位渾身白淨,灰袍撲撲的老者卻是面露緊張之色。
從剛剛的言語交鋒之中,她焉能不明白,這位自稱老奴的老者乃是一字並肩王姬玄的家臣。
江寧目光微冷,正欲開口,門口一陣清風吹過。
一道素白的身影隨之出現在國師府門前,來者正是蘇清影。
蘇清影悄然而立,一襲素白宮裝,髮髻高挽,雙眸澄澈如深潭。
她並未看那枯瘦老者,只是目光輕輕落在江寧身上,嗓音空靈平靜:“時辰不早了,你該動身了。”
這句話說得極淡,彷彿只是在提醒江寧一件日常瑣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來了,這裡的事便無需江寧再多言。
江寧心領神會,對那枯瘦老者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那我先走一步。”說罷,他身形微動,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數丈之外,再幾步,便如清風般消失在長街盡頭,去往陽湖的方向。
見江寧離去,蘇清影這才緩緩將目光轉向那灰衣老者。
她神色無波無瀾,只是靜靜地站著,卻讓老者周身那如山似嶽的壓迫感悄然凝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卻更為堅固的屏障。
灰衣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卻依舊堅持:“國師大人,老奴奉王爺之命,務必請回齊王妃。此事關乎皇室體統,還請國師行個方便,莫要讓老奴難做。”
蘇清影沉默了片刻,就在老者以為她要開口拒絕或質問時,她卻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她是我的人,我的朋友。”
語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平淡的陳述。
留下這句話,她不再理會老者,轉身便向府內走去,白色裙裾拂過門檻,背影清絕孤高。
紅棉連忙跟上,在進入府門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灰衣老者依舊躬身站在原地,枯瘦的身影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有幾分孤寂,卻也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
他並未立刻離去,也未再出聲,只是像一尊石雕,凝固在了那片被無形氣機攪動的空氣中。
下一刻。
轟隆——
隨著國師府大門重重關上,灰袍老者才暗暗舒了一口氣。
他看向前方這座府邸,眼中充滿了忌憚之色。
“國師不愧是國師!當日與伏元聖君一戰,這位國師必有隱藏!”他心中暗語。
又看了一眼國師府的大門,隨後轉頭看向王都出城的方向。 眼中的思索之色僅是一閃,他就瞬間消失在原地,從國師府門前離去。
老者形如鬼魅,在白晝中,常人完全察覺不到他的軌跡。
僅是片刻,他就悄無聲息地吊在了江寧的身後。
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彷彿與周遭的風,光,空氣的流動融為一體。
看著前方那道朝著城外飛速掠過的身影,老者不疾不徐的吊著。
在王都之中,他不急著出手。
他知道,江寧受到了武聖的關注。
王都也不知道有多少目光在看著。
另一邊。
江寧身形極快,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城門口的方向飛掠。
“果然來了!”
精神場域的展開,早已發現了跟在身後的老者身影。
確定老者跟上後,他身形繼續加快,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城外飛掠。
僅是片刻,他就出了巍峨的城門。
城外官道寬闊,遠處山巒迭嶂。
他並未御空飛行,而是選擇了看似尋常的徒步。
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似縮地成寸般向前挪移數十丈,速度絲毫不慢,且氣息平穩,彷彿閒庭信步。
灰衣老者依舊尾隨,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看著前方那道身影,眼中異色微閃,對江寧這份舉重若輕的身法暗自點頭,表示讚許。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離開了王都近郊,進入了上京郡的轄地。
官道逐漸變得人煙稀少,兩旁是連綿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落。
一路上,江寧始終察覺到老者吊在身後。
但老者一路上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見此,江寧也不急,而是選擇恆定的速度朝著陽湖所在的方向前行。
行至午時,豔陽高照。
兩人已徹底離開了上京郡的邊界,踏入了一片較為荒僻的山林地界。
此處山道蜿蜒,古木參天,四下裡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
就在這時,一直緊隨其後的灰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閃。
“出了上京郡,差不多了!”
他身形一動,幾步踏出,就飛速地與江寧拉近距離。
“東陵侯,請留步。”
沙啞低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直接在江寧身後不遠處響起。
江寧腳步一頓,身形而立。
他緩緩轉身,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十丈之外,那枯瘦的灰衣老者已顯出身形,正負手而立,渾濁的雙眼靜靜地看著他。
老者身上那暮氣沉沉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此刻再無絲毫掩飾,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瀰漫開來,將周遭數丈的空間都籠罩在一片凝滯的壓抑之中。
地面上的落葉無風自動,繞著老者微微盤旋。
江寧神色平靜,眼中並無多少意外,彷彿早已料到對方會在此刻現身。
他看著老者,開口道:“閣下倒是好耐心,跟了一路,直到此地才肯露面。”
灰衣老者道:“江寧侯,老奴最後再勸你一句。王爺不願大動干戈,只需你將齊王妃送回,此事尚有緩和餘地,王爺的怒火,不是侯爺能承受住的。”
江寧淡淡搖了搖頭:“林青衣既入國師府,便是國師府的客人。王爺若想請人,可親自去談!與我多說無益。”
“侯爺.可真是冥頑不靈!”老者低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下一刻。
他一步踏出,氣息再無任何收斂。
勃發的氣息,霎時如山洪噴薄般朝著江寧滾來。
山林霎時變得一片沉寂,山中鳥雀無聲。
而江寧也眸光一沉。
在老者再無收斂之下,他已洞悉了老者如今所處的境界。
一品混元境,周身自成一域。
就在這時,老者動手了。
他那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朝著江寧的方向虛拳一握。
霎時間,江寧周身數丈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化作無形的牢籠,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欲要將他直接禁錮在原地。
“侯爺,既然你不要體面,那老奴就給你體面,擒你回去,我相信國師會把齊王妃交出來的。”
江寧眉頭微微一皺,旋即便舒展開來。
老者這一招,帶有天地封鎖,空間禁錮的壓迫感。
四合天人境的根基。
他心中瞬間明瞭。
齊王府的這位老者,在三品境,乃是四合天人境的根基,合四方天地,掌空間之能。
這種根基,放在三品還可以稱道稱道,但是放在一品混元境,則過於普通。
下一刻。
他緩緩向前一步。
咔嚓——
虛空中的碎裂聲,清晰可聞。
四周凝固的畫面,宛如鏡面破裂。
看著這一幕,老者瞳孔驟然一縮,增添了幾抹驚色。
“閣下就不想想,我即知你一路尾隨,為何還放縱不管?”江寧開口。
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猛然一步踏出。
轟——
虛空震動,氣如巨浪倒湧席捲。
老者剛剛所立的禁錮,瞬間轟然破碎。
老者瞳孔大震,猛然後撤。
肉身破了他的空間封鎖,他心中頓時明白,絕對不能與江寧貼身搏殺。
兩者在肉身強度上,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一個量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