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站在屋脊的陰影裡。風雪順著瓦片刮過臉頰。
手裡捏著的傳音玉簡接連閃爍三次。三個不同方位的暗哨發出了緊急預警。
三頭皮囊魔物同時進城。
“甲字區放進來一頭，丙字區和庚字區各一頭。”
秦可卿對著玉簡下達指令。
“暗哨全部頂上去。記住，不許直接擊殺，拉扯住它們。讓它們吃點恐慌情緒，等脈衝訊號傳出去再動手。”
玉簡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和兵刃交擊的悶響。
暗哨修士們隨時都會喪命。
既要保證凡人不死絕，又要讓魔物完成進食併傳送訊號。
丙字區的一條暗巷裡。
一名金丹初期的暗哨從屋簷躍下，刀背砸在魔物蠕動的軀體上。魔物立刻反撲，腥臭的黏液擦過暗哨的肩膀，護體真氣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暗哨咬著牙後撤半步，故意露出破綻。魔物順勢撲向後面一個嚇癱的凡人。凡人爆發出淒厲的尖叫，巨大的恐懼瞬間被魔物吸納。
魔物軀體開始膨脹，隨後向外傳送能量脈衝。就在這一剎那，暗哨修士反手一刀，斬斷了魔物的核心。
“丙字區脈衝已發，魔物已斬。老李重傷。”
聽著玉簡裡的回稟，秦可卿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甲字區那邊的情況更糟。
“秦大人，甲字區的魔物分裂了。它在吞噬了一個窩棚的情緒後，直接裂成了兩半，我們快壓不住了。”
“撐住。”秦可卿聲音發沉，“把備用的三組暗哨全調過去，用困陣鎖死外圍，不能讓它們衝進主街區。”
“可是大人，兄弟們快頂不住了，這東西的腐蝕性太強，張麻子的胳膊已經被融掉了。”
秦可卿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頂不住也要頂。放跑一頭，整個玉龍城的防線就全完了。告訴兄弟們，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給我死死咬住它。”
玉簡裡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和慘烈的碰撞聲。
用人命去填這種戰術，對指揮者是巨大的煎熬。秦可卿只能強迫自己硬下心腸。
同一時間，議事大殿。
極御宗長老韓青淵帶著幾個降宗高層，堵在林清竹的案臺前。
韓青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城北都亂成甚麼樣了。昨晚死了人，今晚又鬧出這麼大動靜。城主府的巡防是不是都死絕了。”
旁邊極竅宗的孫鶴跟著幫腔。
“林管事，咱們上繳的廢料換來的陣法靈石，都用到哪去了？連凡人都護不住，這同盟還有甚麼規矩可言。”
林清竹翻看著手裡的賬冊，頭都沒抬。
“陣法靈石的消耗賬目清清楚楚，各位長老若有疑問，隨時可以查閱。但規矩就是規矩，你們今天扣下的三車廢料，必須在子時前入庫。”
韓青淵冷笑兩聲，往前逼近一步。元嬰中期的威壓直接罩向林清竹。
“林管事好大的官威。城防空虛，人心惶惶，你還有心思算這些破銅爛鐵的賬？今天你要是不把財權交出來讓大家共管，這廢料我們是一兩也不會交了。”
幾個降宗長老紛紛附和，準備強行奪權。
林清竹臉色發白，築基期的修為在這股威壓下根本撐不住，但林清竹依然死死護著桌上的賬冊。
“財權是尊主交代的，誰也別想碰。”
林清竹咬著牙，硬頂著威壓開口。
“你們現在剋扣廢料，就是違抗軍令。按規矩，要扣除當月所有貢獻值。”
“規矩？”
韓青淵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周玄現在連城北的凡人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閒工夫管我們。今天這財權，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韓青淵伸出手，直接去搶林清竹手裡的賬冊。
大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狂風捲著雪花灌進來。
楊無敵大步跨入門檻，化神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的砸向全場。
韓青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壓得雙膝跪地，青磚碎裂。
楊無敵走到韓青淵面前，寬大的手掌直接掄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韓青淵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碎了兩根盤龍柱，摔在地上狂吐鮮血。
韓青淵體內的元嬰被這一巴掌扇得佈滿裂紋，修為險些直接跌落。
孫鶴等人連連後退，臉色蒼白。
“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你們幾個老王八蛋在後面欺負一個女娃娃？”楊無敵環視一圈，聲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林清竹藉機站起身，翻開賬冊，拿起硃砂筆。
“極御宗和極竅宗以及極速宗，聚眾鬧事，阻撓軍需。按照尊主定下的規矩，褫奪三宗所有貢獻值。庫房裡的物資，你們一根毛也別想換走。”
孫鶴瞪大了眼睛，想要爭辯，卻被楊無敵一瞪，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還不滾。”楊無敵暴喝。
幾個長老連滾帶爬的逃出大殿。
林清竹合上賬冊，長長舒了一口氣。手心全都是冷汗。
楊無敵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
“這幫傢伙就是欠收拾。尊主說了，非常時期，不用跟他們講甚麼客氣。誰敢鬧事，直接打殘。”
“我明白。”林清竹點點頭，“但賬還是得算清楚。他們扣下的廢料，我會派人去強行拉回來。”
城主府密室。
傳音玉簡亮起刺眼的紅光。
葉長青虛弱的聲音傳出。
“周玄，情況比預想的糟。三頭魔物同時進城，神像的識別閾值被強行撐開了一個大口子。”
周玄看著堪輿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偏移了多少？”
“接近臨界點了。”葉長青咳嗽了兩聲，“神像表面出現了灰黑色的裂紋。願力網路的底層邏輯正在被侵蝕。按照這個速度，崩盤時間從七天縮短到了三天。”
三天。
時間被狠狠砍了一大半。
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三天內找出趙極的準確位置，否則三百萬凡人的願力就會異化，玉龍城將從內部炸開。
“拿到幾個座標了？”周玄問。
“九個。還差六個才能完成定位。”葉長青的聲音透著疲憊，“趙極很謹慎，趙極在不斷變換方位。”
“繼續盯。剩下的六個座標，我哪怕用人命填，也會給你摳出來。”
周玄切斷傳音，拿起桌上的長劍。
這把劍沒有名字，是從靈劍閣廢墟里帶出來的普通鐵劍。但此刻，劍身上卻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青光。
夜色深沉，風雪交加。
周玄獨自站在玉龍城的城頭上，面向極骨廢墟的方向。
風雪落在周玄的青袍上，瞬間被無形的劍意絞碎。
周玄的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新領悟的劍意在劍鞘中發出低鳴，震得周圍的空氣都泛起漣漪。
周玄在等。
等趙極犯下致命的錯誤。
只要座標鎖定，周玄就會毫不猶豫的拔劍，將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連根拔起。
身後的城牆上，傳來幾聲壓抑的慘叫。
那是城北方向的動靜。
暗哨們還在拼命。
凡人的恐慌在蔓延，怨氣在不斷滋生。
這一切都在加速神像的崩潰。
周玄的呼吸很平穩，沒有被外界的混亂干擾分毫。周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極骨廢墟的方向。
極骨廢墟的地脈深處，趙極肯定咧著嘴。
用不了多久，趙極就會因為貪婪，放出更多的魔物。
只要再有六次脈衝，定位就能完成。
周玄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
“再貪一點。”周玄對著風雪輕聲開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樓梯處的木板被踩得嘎吱作響。
小石頭渾身是血的衝上城頭，手裡捏著一張傳訊符：“城北第七監測點……暗哨全滅，有一頭大東西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