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客房內,昏暗的獸油燈火搖曳不定。
周玄將那把鏽跡斑斑的斬規殘劍用粗布層層纏繞,塞進儲物袋的最深處。
這件天機閣的神物能斬斷規則,但反噬極大,不到生死關頭,他絕不會輕易動用。
秦可卿坐在床沿,低頭擦拭著背後的雷劍。
北地的嚴寒透過木板縫隙滲入房間,連劍鞘上都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這北地的風雪裡,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血腥味。”
秦可卿收劍入鞘,聲音壓得很低。
周玄摸出那枚雕刻著三足金烏的暗紅色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路。
“窮山惡水出刁民。”
周玄將玉佩收進懷裡。
“極端的環境逼著這裡的人只能去熬煉肉身,去和妖獸近身搏殺,法修在這裡,天生就低人一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破舊的粗布麻衣。
“走吧。去城東的百寶閣。”
周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
“把我們在西荒域繳獲的那些飛劍、陣盤全處理掉,這些輕靈飄逸的法器,在北地三倍重力下連燒火棍都不如。”
“換成甚麼?”秦可卿問。
“極品靈石,或者能快速補充氣血的北地老藥。”
周玄語氣平靜。
“天啟號是個吞金獸,去凜冬冰原找楊家,路途遙遠,我們必須儲備足夠的硬通貨。”
秦可卿點頭,站起身準備出門。
就在此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樓下傳來。
整座客棧劇烈一震,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扇厚達半尺、用來抵禦北地風雪的鐵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塊裹挾著冰碴,如同暗器般射入大堂。
夾雜著核桃大小冰雹的暴風雪,瞬間湧入狹窄的客棧大堂。
溫度驟降。
懸掛在房樑上的幾盞獸油燈劇烈搖晃,火苗被風雪壓得幾乎熄滅。
伴隨著風雪湧入的,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妖獸腥羶味,以及極其狂暴的氣血波動。
周玄腳步一頓,按住了門框。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
“待在陣法裡,別出聲。”
周玄微微偏頭,對秦可卿丟下一句話。
秦可卿握住劍柄,身形後退半步,隱入隔音陣法制造的陰影中。
周玄閉上眼睛。體內太一神力緩緩運轉,將那屬於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浩瀚靈力海,硬生生壓縮、封鎖在識海最深處。
他佝僂起背脊,眼神變得渾濁且充滿驚恐,連呼吸的頻率都調整得急促而紊亂。
眨眼間,那個在西荒域翻雲覆雨的同盟清道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剛剛經歷長途跋涉、在北地嚴寒中瑟瑟發抖的煉氣期落魄散修。
他拉開房門,木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周玄縮著脖子,走到二樓走廊邊緣。
他將身體大半藏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柱後,探出半個腦袋,冷眼俯視下方。
大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風雪的呼嘯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三個鐵塔般的身影,踩著滿地碎木屑,大步走入客棧。
他們身高皆在九尺開外,身上胡亂裹著散發惡臭的厚重妖獸皮毛。
裸露在外的雙臂上,肌肉虯結如岩石,表面佈滿紫黑色的凍瘡與縱橫交錯的傷疤。
沒有真元護體,僅憑肉身散發出的滾滾氣血,便在他們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紅霧,將靠近的冰雪瞬間蒸發。
周玄的目光,沒有在他們的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他們手中的武器上。
那不是飛劍,也不是法寶。
領頭的大漢,手裡拎著一根近乎一人高的灰白色妖獸腿骨。
左邊的大漢,握著兩把彎曲的暗黃色獠牙。
右邊的大漢,肩上扛著一塊未經打磨的巨大黑色鱗片,邊緣粗糙,沾著乾涸的血跡。
周玄眼底深處,一抹肉眼難辨的紫金光芒悄然流轉。
太一神眼,開。
在神眼的微觀視界中,周玄瞬間看透了這些粗糙武器的本質。
沒有陣法迴路。沒有符文刻印,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流轉。
這在西荒域的煉器師眼中,就是一堆從妖獸屍體上拆下來的垃圾,連下品法器都算不上。
但周玄的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到,在那根灰白色的妖獸腿骨內部,骨質纖維的密度高得令人髮指。
北地極端的三倍重力,加上空氣中狂暴如刀的靈氣,像是一把無形的巨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鍛打著這些妖獸的骨骼。
這種純粹的物理材質,其堅硬程度,甚至已經超越了西荒域精心煉製的中品法器。
暴殄天物。
周玄在心裡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如果把這根腿骨扔進他的點金系統,只需要消耗極少的點金值,剔除其中的雜質,再隨手刻上一個簡單的重力陣和鋒銳陣,這東西的破壞力能瞬間翻上三倍,賣出天價。
北地體修這種“重材質、輕煉製”的粗暴裝備體系,在周玄看來,簡直就是一座未經開採的巨大金礦。
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利用點金系統,對這幫北地蠻子進行一場從裝備到認知的降維打擊和商業收割。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大堂角落裡,擠著二十幾個面色蒼白的人影。
他們都是和周玄一樣,剛剛從界壁裂縫偷渡過來的西荒域修士。
習慣了西荒域的輕靈,北地這無處不在的三倍重力,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小山壓在他們肩頭。
連站直身體,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去抵抗。
更致命的是,北地的靈氣狂暴且充滿雜質。吸入體內不僅無法補充消耗,反而會像生鏽的刀片一樣割裂經脈。
十成實力,在這裡連五成都發揮不出來。
這些在西荒域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惡狼。
氣血翻湧,靈力枯竭,只能驚恐地縮在牆角。
砰!
領頭的大漢隨手一揮,那根粗大的妖獸腿骨砸在一張實木方桌上。
堅硬的方桌如同豆腐般被砸得粉碎,木刺四濺。
幾個躲在桌後的西荒域修士發出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更深的牆角縮去。
其中一個身穿青袍的年輕修士,衣角繡著西荒域某個宗門的內門標誌。
他顯然受不了這種屈辱,猛地站起身,咬破舌尖,強行催動體內乾涸的靈力。
“蠻夷之輩,欺人太甚!”
青袍修士雙手結印,一道臉盆大小的赤紅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
火球帶著熾熱的高溫,狠狠砸向領頭的大漢。
在西荒域,這一記火球術足以將一塊巨石炸碎。
然而,這裡是北地。
火球剛剛離手,還沒飛出三尺,就被客棧內狂暴的寒風吹得搖搖欲墜。
內部的靈力結構在北地法則的壓制下,迅速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