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瞪大眼睛。
“道友,你這砍價怎麼還往回砍的?”
“你這玉簡裡的內容,我隨便找個酒館夥計,請他喝碗劣質靈酒就能問出來,買你的,是圖個省事。”
周玄從懷裡摸出半塊靈石碎渣,在指尖拋動。
“賣不賣?不賣我找別人。”
漢子咬牙切齒,盯著那半塊靈石。
“算我倒黴。半塊就半塊,權當交個朋友。”
他一把抓過靈石碎渣,塞給周玄一枚玉簡。
周玄沒接。
“別急。”
周玄手腕一翻,又摸出兩塊完整的下品靈石。
“這半塊,是買你這破玉簡的。這兩塊,買點真東西。”
漢子眼睛一亮。
“道友想問甚麼?”
“黑石城裡,哪家商行收西荒域的法器?價格公道,不黑吃黑的那種。”周玄問。
漢子左右看了一眼,湊到周玄耳邊。
“城東,百寶閣,那是極骨宗外門執事開的盤口,只要東西乾淨,他們給的價格最高,不過他們只認高階貨,破銅爛鐵別拿去丟人。”
“極骨宗?”周玄挑眉。
“玉簡裡有寫。”
漢子指了指周玄手裡的玉簡。
“道友自己看吧。”
說完,漢子轉身鑽進人群,繼續去忽悠下一個目標。
周玄收起玉簡,轉身走上樓梯。
秦可卿跟在後面,直到走進二樓走廊,她才微微抬起頭。
“你剛才……”
秦可卿聲音極低。
“就為了省九塊半靈石?”
在秦家大小姐的認知裡,十塊下品靈石連打賞下人都不夠。
周玄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居然為了這點靈石跟一個煉氣期散修拉扯半天。
“財不露白。”
周玄推開房門。
“我們現在是逃難的散修,一個煉氣期散修隨手拿出十塊靈石買情報,第二天就會被鐵狼幫的人堵在巷子裡抽筋扒皮。”
秦可卿若有所思。
房間很小。
除了一張木床和一張缺了角的桌子,甚麼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
周玄反手關上門。
他沒有立刻檢視玉簡,而是從儲物袋裡摸出幾面陣旗,隨手佈置在房間四周。
隔音陣,斂息陣,警戒陣。
三道陣法開啟,房間內的氣息徹底與外界隔絕。
秦可卿走到桌旁,放下包裹著破布的雷劍。
周玄拉過一張長凳坐下,將那枚劣質玉簡貼在眉心。
神識探入。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正如周玄所料,關於西荒域的情報全是過時的廢話。
重點在於後半部分的北地生存指南。
一炷香後。
周玄放下玉簡,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秦可卿問。
“北地的水,比想象中深。”
周玄手指敲擊著桌面。
他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的資訊,緩緩開口。
“北地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修仙宗門,這裡靈氣狂暴,不適合修煉法術,所以,北地修士九成九都是體修。”
秦可卿點頭。這在西荒域是常識。
“但體修也分流派。”
周玄繼續說道。
“統治這片凍土的,是被稱為六大極宗的龐然大物,這六個宗門,代表了體修的六個極端方向。”
周玄豎起第一根手指。
“極力宗,講究一力降十會,他們不修法力,只錘鍊肉身力量,情報上說,極力宗的宗主,曾憑純粹的肉身力量,一拳打爆過一座千丈高山。”
秦可卿眼神微凝。一拳打爆千丈高山,這等破壞力,絕不亞於元嬰後期甚至化神期的全力一擊。
“極御宗。”
周玄豎起第二根手指。
“將肉身練成法寶,他們的面板骨骼比太乙精金還要堅硬,據說極御宗的長老,可以無視同階修士的任何法術攻擊,站著讓你打都打不動。”
“極速宗,追求極致的速度,肉身突破音障只是基礎,修煉到高深處,甚至能憑藉肉身速度強行撕裂空間,進行短距離瞬移。”
“極血宗,主修氣血之力,恢復力極其恐怖,只要心臟和頭顱不被瞬間摧毀,哪怕斷手斷腳也能在短時間內滴血重生,他們戰鬥起來完全是以傷換傷的瘋子打法。”
“極骨宗,也就是剛才那個情報販子提到的,他們將自身的骨骼異化,抽出體外作為兵器,骨骼的硬度和鋒利程度,隨著修為提升不斷進化。”
周玄豎起最後一根手指。
“最後是極竅宗,這個最詭異,他們不練皮肉筋骨,專練人體穴竅,將每一個穴竅都煉化成一個微型陣法節點,肉身即是陣法,甚至傳聞,極竅宗的大能,能在體內開闢出內天地。”
房間內陷入安靜。
秦可卿消化著這些資訊。
“這六大極宗的底蘊,完全不亞於西荒域的十聖地。”秦可卿做出判斷。
“不僅是不亞於。”
周玄搖頭。
“在北地這種重力極大、靈氣狂暴的環境下,同階交手,西荒域的法修大機率會被北地體修近身秒殺。”
法修需要時間施法,需要神識鎖定。
而體修,只需要一拳。
“那我們怎麼結盟?”
秦可卿問到了核心問題。
“連城裡的情報販子都知道極骨宗,說明六大極宗對北地的掌控力極強,我們這種外域修士,根本接觸不到他們的高層。”
周玄沒有回答。
他再次將神識探入玉簡。
玉簡的最後一部分,記錄著北地的勢力結構。
“六大極宗高高在上,不理俗事,真正掌控北地各處礦脈、城池、資源的,是依附於六大極宗的眾多修仙世家。”
周玄逐字逐句地念出玉簡上的內容。
“這些世家以血脈傳承為紐帶,極度排外,外域修士在北地,如果沒有本地世家的引薦,連買賣高階材料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去見六大極宗的人。”
秦可卿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找一個本地世家作為跳板。”
“沒錯。”周玄睜開眼。
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玉簡裡記錄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世家名錄。
大部分都盤踞在北地腹地,資源豐厚。
周玄的目光在名錄上快速掃過。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名錄最邊緣,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
楊家。
情報上只有寥寥幾句標註:楊家,盤踞於北地極深、極寒的凜冬冰原。
行事低調,極少與外界交流,疑似擁有某種火屬性血脈。
周玄眼神微動。
火屬性血脈。
北地極寒,火屬性血脈在這裡本就罕見,再加上姓楊。
這絕不是巧合。
周玄伸手入懷。
他摸出那枚暗紅色的玉佩。
玉佩表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三足金烏,入手溫熱,隱隱散發著一股莽荒、霸道的氣息。
這是楊滅在他們出發前,鄭重交託給他的信物。
數千年前,楊家一支擁有極高純度金烏血脈的旁系,被迫流落至北地。
周玄摩挲著玉佩表面的紋路。
“凜冬冰原。”周玄低聲念出這個地名。
秦可卿看向周玄手裡的玉佩。
“這是楊滅給你的那個?”
“嗯。”周玄將玉佩收回懷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北風呼嘯,夾雜著冰雪的寒風順著縫隙灌入房間,吹得獸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樓下街道上,幾個喝醉的北地體修正在大聲划拳,粗獷的笑聲和叫罵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異鄉的孤寂與野蠻。
周玄關上窗戶,隔絕了風雪。
他轉過身,看著秦可卿。
“六大極宗的門檻太高,我們現在去就是送死,其他世家又極度排外,不會搭理我們這種來歷不明的散修。”
周玄走到桌前,手指點在桌面上。
“看來,這北地的第一站,咱們得去拜訪一下楊滅的親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