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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五百三十一章 願力閉環

打得越兇,敵人越硬。

周玄眉頭擰成了一團。

十二尊僧影沒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佇列最前面的那尊踏出一步,蓮花在腳下憑空綻開,它雙掌合十,然後緩緩推出。

金色掌印成形的速度慢得離譜。

慢到周玄能看清掌印表面的每一道指紋,每一條掌心的橫線。

但那股壓力完全不是物理層面的。

沒有元嬰期的修為碾壓,沒有化神級的規則壓制,掌印推過來的時候,空氣裡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居高臨下。

俯瞰眾生般的居高臨下。

不是強者對弱者的蔑視,是一個對的人面對一個錯的人時,那種天然的、理所當然的優越。

——你在打人。

——打人是不對的。

——你應該停手。

周玄的太一神力在體表凝出一面紫金光盾,硬接了這一掌。

光盾炸裂了一半。

衝擊力不算大,按修為換算大概也就元嬰中期的水準,但掌印散開後化成的金色氣霧直接鑽進了他的五官七竅。

來了。

那種善意的反噬。

比拳頭接觸時濃了不止一倍。

腦海裡一閃一閃的畫面全是碎片,有人在笑,有人遞來一碗粥,有人拉著他的袖子喊回家吃飯。

畫面裡的臉模模糊糊看不清,但那股溫熱紮紮實實地灌進了四肢百骸。

周玄的右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攥著劍氣的手指鬆了半分。

戰鬥本能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鈍化,揮劍的動作遲緩了零點幾息,腳下的步伐也慢了半拍。

零點幾息,在生死搏殺中足夠致命。

第二尊僧影的掌印已經推到了面前。

周玄反應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側身,掌印擦著肋骨掠過,金色氣霧再次灌入體內。

暖意更濃了。

這一回不是碗粥和笑臉。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鬆弛感。全身的肌肉在同時放鬆,連緊繃的識海都跟著軟了一圈。

太一神力的運轉速度慢了三成。

周玄猛地退了三步,後背撞在佛堂的石柱上。

他低下頭,一口濁氣從胸腔裡硬擠出來。

氣息翻湧,五臟六腑裡殘留的金色氣霧被太一神力一點一點地逼出體外,化作幾縷淡金色的煙從鼻腔中散去。

清醒了。

但代價不小,太一神力又消耗了一截,識海里的青銅古書燙得發疼。

周玄扶著石柱,抬頭掃了一圈佛堂。

十二尊僧影保持著合圍姿勢,不退不進,金色袈裟在佛光中飄蕩,腳下的蓮花一朵接一朵地開。

佛像坐在最中央,兩隻空洞的金色眼眶微微眯起。

那個表情,周玄看懂了。

是一個大人在看小孩發完脾氣之後的樣子。

耐心的,寬容的,甚至帶著一點你折騰完了嗎的意味。

周玄按住了繼續出手的衝動。

不是不敢打,是打了沒用。

殺一個復活一個,殺十二個復活十二個。

每一次出手還要被灌一嘴善意,打到最後不是力竭而死,是自己先產生我是不是做錯了的動搖。

招式狠到骨頭裡。

不是殺人,是誅心。

“施主可願放下屠刀?”

佛像開口了,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壓著梵音的韻腳,在佛堂中迴盪了三遍。

周玄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的金磚。

蓮花紋樣精雕細刻,每一瓣都有七層紋路,紋路之間填著金粉,縫隙裡有絲線蠕動,極細極輕,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十二尊僧影沒有追擊。

它們保持著合圍的陣型,腳下蓮花靜靜綻放,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梵音迴旋在穹頂,和地底深處那個東西搏動的頻率嚴絲合縫。

佛堂裡安靜得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周玄站在石柱旁邊,一隻手撐著粗糙的柱面,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上殘餘的紫金光芒明明滅滅,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沒動。

沒說話,沒出手,也沒有後退。

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盯著腳下那些精緻的蓮花紋樣和紋樣縫隙間蠕動的金色絲線。

佛堂裡的沉默越拉越長。

金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十二尊僧影等著。

三丈高的金佛等著。

幾十萬根從牆壁穿透出去的絲線等著。

整座願力編織的世界都在等著這個站在佛堂中央的年輕人,等他開口說出那句我願放下。

佛堂裡就剩這一種聲音了。

嗡——嗡——嗡——

地底的搏動從腳心往上拱,順著腿骨爬到胸腔,再從胸腔傳到後槽牙,酸得人頭皮發麻。

周玄蹲了下來。

動作很慢,慢到十二尊僧影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們大概以為這個年輕人終於要跪了。

周玄沒跪。他只是蹲著,手指搭在金磚表面,指腹擦過一瓣蓮花紋路的邊緣。

十二尊僧影維持著合圍,佛光把他的影子切成十幾塊碎片貼在地面上,梵音不急不緩,像催眠曲。

周玄沒理它們,他在想事情。

手指在金磚表面不緊不慢地劃拉,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

第一個圈,他出拳,僧影碎。

第二個圈,碎了之後,絲線抖動,城裡的亡魂感受到不安,拼命祈求。

第三個圈,祈求化為願力,沿著絲線灌回佛像,僧影重組,比剛才更硬。

三個圈,一條閉合的鏈。

周玄的手指停在了第三個圈上,指甲蓋在金磚表面磕了一下。

他想罵人。

從踏進這間佛堂,揮出第一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上了套。

甚麼十二尊高僧,甚麼金色掌印,甚麼善意反噬,全是誘餌,誘他出手,誘他憤怒,誘他消耗,他每一次動手,都在替這頭魔氣團子往爐子裡添柴。

這破地方把他當驢使了。

還是那種蒙著眼拉磨、自己累得半死還以為在往前走的驢。

“……”

周玄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他蹲在原地想了很久。久到腦門上的汗都幹了,久到背後羅剎堵在石階口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傳了三個來回。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在空蕩蕩的佛堂裡轉了一圈就散了。

十二尊僧影倒是齊齊偏了偏頭,模糊的面孔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那個動作分明帶著一絲好奇。

不對。

不是好奇,是警惕。

周玄注意到了,這群金疙瘩在他出手的時候穩如老狗,反而是他不動彈的時候,它們的佛光會微微收縮。

有意思。

他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金粉,歪著脖子看了眼佛像。

“你方才說的那套,打不死你,對吧。”

佛像的金色雙目微微流動,沒有應聲。

“我出手一次,你吃一次,我越打,你越肥。”

周玄抬手,比劃了個撐破肚子的手勢。

“吃法不錯,挺像我一個朋友。”

他想到了楊滅。

那個吃貨把一頭元嬰後期的魔物整個吞進肚子裡,撐得肚子圓得跟個蛤蟆似的。

但楊滅能吞,是因為金烏聖體天生就是個消化爐,那這尊佛呢?它的消化系統是甚麼?

答案擺在眼前。

絲線,幾十萬根金色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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