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忽然想到斯內普,他的守護神應該是藏了的,不然不會讓守護神引導哈利·波特找到格蘭芬多寶劍。
那可是為了摧毀伏地魔的魂器,如果斯內普早已暴露守護神,萬一主角團有一人被抓到,那斯內普絕對完蛋。
奧賴恩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當然,如果真的需要用,用了也就用了。”
“總不能為了藏拙讓自己陷入危險,但有一點,用的時候,最好把那些神異之處藏起來。”
他指著星空鳶:“讓它看起來就是一隻普通的鷹隼,外形很像,翅膀收攏些,那些星光隱去,眼睛顏色調深點。
鷹也很好,象徵智慧和力量,和你很配,一般人分不出來。”
雷古勒斯感受了一下,發現確實可以做到。
守護神的形態雖然固定,但一些細節可以調整,光芒的強度可以控制,讓星空鳶看起來像只銀白色的鷹,完全可行。
“我明白。”雷古勒斯認真地點頭承諾。
奧賴恩鬆了口氣,他相信兒子的判斷力。
雷古勒斯把注意力轉回星空鳶身上,他看著這隻銀色的鳥,心裡又閃過一個念頭,他和阿尼馬格斯可能無緣了。
阿尼馬格斯變形後的動物形態,往往和巫師的守護神一致或相近。
他的守護神是星空鳶,這種傳說中的神奇動物,顯然不可能變成。
這意味著他以後學阿尼馬格斯時,要麼失敗,要麼變成其他甚麼東西。
但轉念一想,其實也不值得可惜。
阿尼馬格斯雖然有用,卻也不是必須的,有守護神在,很多功能可以替代。
而且守護神是純粹的正能量凝聚,不會像阿尼馬格斯那樣有被動物本能影響的風險。
甚至阿尼馬格斯的練習需要大量時間,不確定性太重,太過依賴天氣和運氣,稍有不慎,就要從頭再來。
而且變動物有甚麼好,就算想變動物,他為甚麼不用人體變形?
阿尼馬格斯,不要也罷!
雷古勒斯把魔杖輕輕一揮,星空鳶化作銀色的光點,消失不見,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溫暖如星光般的氣息。
他記住了今天的感受,站在懸崖上看夕陽時的感動,魔力隨著情緒歡快流淌的雀躍,召喚出守護神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這些感受不會改變他的道路,他依然會理性計算,謹慎規劃,把力量作為根本追求。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魔法不只是工具,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世界是值得欣賞和體驗的,而他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會感動,會嚮往,會對美好的東西心生喜悅。
這很好。
回格里莫廣場12號用的是門鑰匙。
那個舊茶壺蓋帶著他們穿過旋轉的色彩和聲音,最後落在布萊克老宅的門廳裡,克利切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熱毛巾和熱茶。
“歡迎回來,主人,小主人。”
奧賴恩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對雷古勒斯說:“明天最後一天,去翻倒巷收賬,今天早點休息。”
雷古勒斯點頭,上樓回自己房間。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倫敦的夜景,和愛爾蘭海岸的壯闊相比,這裡的景色平凡得多,街道,房屋,路燈,偶爾駛過的汽車。
今天的經歷像在他原本黑白灰的世界裡,注入了第一抹色彩。
雖然只是淺淺的一筆,但已經足夠讓他知道,世界很大,很美,值得去看。
而他,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決心,會走到足夠高的地方,看到足夠多的風景。
......
聖誕假期的最後一天,節日氛圍只剩下些微餘韻,奧賴恩帶著雷古勒斯來到翻倒巷入口。
與對角巷那道整潔的磚牆不同,通往翻倒巷的入口夾在兩棟歪斜的建築之間。
牆壁被不明汙漬染成深褐色,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了腐爛黴菌和某種刺鼻藥劑的氣味。
雷古勒斯跟著父親走進那條巷道,光線瞬間暗下來。
巷道兩側牆壁溼漉漉的,不用手指觸控,就會感覺到一種粘膩。
頭頂懸掛著幾盞破舊的油燈,火焰在玻璃罩裡跳動著慘綠色的光,把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腳下地面不平,積著深淺不一的水窪,水面浮著一層油汙般的彩色薄膜。
走了大約二十步,通道豁然開朗,翻倒巷出現在眼前。
這裡和對角巷完全是兩個世界,彷彿一下從文明之所來到混亂之地。
兩側建築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牆壁上爬滿深色苔蘚。
窗戶大多釘著木板,少數幾扇玻璃窗後掛著厚重的黑窗簾,看不清裡面有甚麼。
巷子很窄,寬度勉強夠兩輛馬車並排,路面上堆滿了各種雜物。
破損的木箱,散落的麻袋,鏽蝕的鐵桶,甚至有幾具看不出是甚麼動物的骨架。
這裡行人稀疏,每個人都裹著深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腳步匆匆,儘量貼著牆根走,避免與任何人眼神接觸。
雷古勒斯的感知天賦在這種環境裡變得異常敏感,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店鋪和行人散發出的魔力波動。
大多渾濁,混亂,帶著負面情緒的碎屑。
他感覺有點荒謬。
只有真正站在這條巷子裡,才能體會到甚麼是魔法世界的陰暗面。
那些關於黑魔法交易和非法物品流通的描述都太輕了,這裡每一塊磚石,每一寸空氣,每一個角落都浸透著混亂和墮落的氣息。
唯一的規則就是力量,誰強誰說話,誰弱誰消失。
一個人死在這裡,屍體可能第一時間被拖走,被充分利用。
沒人會問,沒人會管,就像森林裡一隻兔子被狐狸吃了,自然規律而已。
但真正讓雷古勒斯覺得荒謬的是,這一切在英國魔法法律下都是非法的。
所有人都知道翻倒巷是違法的,魔法部知道,威森加摩知道。
連那些家裡出了小巫師的麻瓜家庭,可能都從孩子嘴裡聽說過,對角巷旁邊有個可怕的地方。
但翻倒巷依然存在,幾百年了,一直在這裡。
魔法部,或者說整個巫師界上層,幾乎都是預設的態度。
一邊聲稱法律至上,秩序神聖,一邊又在最大的商業區旁邊留出這麼大一塊法外之地。
法律條文寫得清清楚楚,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但翻倒巷就在那裡,像一個公開的秘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戳破的謊言。
明目張膽,毫不遮掩。
雷古勒斯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大概就是政治。
法律的意義好像只是宣告,這裡的一切都不合法,但也僅此而已。
宣告歸宣告,執行歸執行。
雷古勒斯當然清楚,翻倒巷存在,因為它有存在的價值。
純血家族需要這裡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黑巫師需要這裡獲取資源和情報。
魔法部需要這樣一個地方集中管理那些不好管的人事物,都塞進翻倒巷,眼不見為淨。
只能說,大英自有國情在。
但這些都和雷古勒斯無關。
作為巫師,作為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他也會需要翻倒巷存在。
或者說,所有人都需要它存在。
純血需要,混血需要,魔法部需要,甚至那些標榜正義的白巫師可能也需要。
總得有個地方處理那些不方便的事。
這是巫師界的另一種生態,秩序的另一面。
光明和黑暗從來不是涇渭分明,更多時候是相互依存,彼此滲透。
翻倒巷就是對角巷的影子,沒有影子,光的存在便沒有意義。
總之,存在就有道理吧。
這時,奧賴恩停下腳步,側過頭對雷古勒斯低聲說:“在這裡,只用眼睛看,別說話,更別碰任何東西。
你看見的每樣物品可能都附著詛咒,走過的每塊地面可能都刻著陷阱,遇見的每個人可能都揣著惡意。”
他語氣平靜地強調:“翻倒巷是秩序的背面,這裡的規則只有一條,活下去,其他都是廢話。”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