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學年即將結束,距離聖誕節假期只剩最後一天。
雷古勒斯閉上眼,意識沉入深處。
星軌引導冥想已是他每日的根基,如同呼吸般自然。
這近半年的成長,全圍繞著這冥想術鋪展,肉體與靈魂在星軌的執行中完成著同步淬鍊。
魔力不再是單純流淌的能量,而是與筋骨血肉和精神意志深度繫結的整體。
以前需要刻意引導的魔力迴圈,如今已化為本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魔力對肉體的滋養,骨骼密度和肌肉纖維在無形間變得堅韌。
哪怕不用鐵甲咒,尋常咒語也難傷他根本,這是肉體作為容器,與魔力和靈魂達成共鳴後的自然結果。
靈魂層面的蛻變更為顯著。
大腦封閉術的三層屏障,已經無需刻意維持,星軌模型本身成了最堅固的防護。
四星同步的獵戶座模型,參宿四的暗紅與腰帶三星的銀白在意識中穩定運轉,如同宇宙的微縮景觀。
不僅凝練意志,更能淬鍊精神,外界的紛擾,他人的情緒波動,都難以撼動他的心神。
肉體為基礎,靈魂為核心,魔力為橋樑,三者在星軌的牽引下,朝著更完美的狀態演進。
但第五顆星的點亮卻失敗了。
目標是獵戶座的參宿五,失敗的原因倒不是複雜的數學推演和海量的計算,純粹是魔法的壁壘。
嘗試融合時,意識中的星軌模型出現劇烈震盪,四星的穩定平衡被打破,魔力逆流導致太陽穴突突作痛,不得不中止冥想。
但失敗也並不全是壞處,嘗試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打磨。
為了適配參宿五的融入,他被迫將自身魔力的操控精度再提升一個層級,精神的韌性也在反覆的崩潰與重建中變得更強。
四星模型在這個過程中愈發穩固,魔力與靈魂的契合度也悄然加深,這種在極限邊緣試探的成長,極為可觀。
雷古勒斯睜開眼,窗外的烏賊恰好遊過,巨大的影子在他臉上短暫停留。
他站起身,走向通往格蘭芬多塔樓的走廊。
約定的地點在三樓的獨眼女巫雕像旁,這裡很少有人經過,雷古勒斯抵達時,小天狼星已經在那裡了。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裡,格蘭芬多的金紅色校袍被隨意搭在肩上,露出裡面深色的麻瓜襯衫。
沒有了詹姆和萊姆斯他們在身邊,他身上那種張揚跳脫的氣焰收斂了許多,灰色的眼睛裡少了幾分叛逆,多了些複雜的沉鬱。
看到雷古勒斯走來,他微微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地面的石縫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牆壁的紋路。
“家裡來信了。”雷古勒斯先開口,聲音平靜,沒有多餘情緒。
小天狼星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收到過家裡的信,那些厚重的羊皮紙信箋上,滿是母親沃爾布加的憤怒與指責。
字裡行間都在質問他為何背叛家族,為何選擇格蘭芬多,為何與麻瓜出身者為伍。
還有父親奧賴恩的信,那裡確實沒有激烈的言辭,卻用隱晦的筆觸提及家族的未來,提及布萊克家的責任,那些沉甸甸的期待,讓他更加抗拒。
他一封都沒回,在霍格沃茨,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圈子。
詹姆的熱情,萊姆斯的溫和,彼得的順從,這些都讓他覺得已經逃離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壓抑。
小天狼星在格蘭芬多如魚得水,有朋友,有冒險,有自由。
但他骨子裡那份布萊克家的敏感和固執從未消失。
家人這個詞,依舊是他心底不願觸碰的角落,像一根細小的刺,偶爾會隱隱作痛。
“他們希望你回家過聖誕節。”雷古勒斯補充道,目光落在小天狼星的臉上。
小天狼星沉默了很久,石縫裡的灰塵被他摳得簌簌落下。
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與雷古勒斯對視,裡面翻湧著抗拒和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
他想說“我不回去”,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低聲的詢問,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回去?是不是要和那些人一起?
萊斯特蘭奇、馬爾福、諾特、卡羅...那些伏地魔的走狗?”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鼻翼翕動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
“你要去,對吧?”小天狼星盯著他,眼神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點點的,或許是擔憂。
“你會穿上禮服,端起酒杯,和那些食死徒談笑風生,對吧?”
貝拉堂姐的來信他也收到過,那些狂熱的字句,對伏地魔的吹捧,對純血榮耀的偏執,都讓他感到窒息。
他知道布萊克家遲早要做出選擇,而那個選擇,是他最鄙夷的道路,用血統劃分高低,用暴力維護秩序。
那根本不是甚麼榮耀,那只是腐朽的枷鎖!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冬日的陽光透過走廊的高窗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修長的影子。
他看著小天狼星眼中毫不掩飾的抗拒,心裡清楚,他註定不會回頭。
但他不需要勸,也不想勸,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立場,必須自己堅守。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推動小天狼星走向另一條路的路標,只有讓小天狼星徹底與布萊克家的老路切割,才能在未來的風暴中保全自身。
“是。”雷古勒斯頷首確認,沒有絲毫含糊。
小天狼星像是早有預料,卻又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
他呼吸頓了一拍,嘴角那點諷刺的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麻木神情。
他後退半步,重新靠回牆上,頭微微低下,額前黑髮垂下來遮住眼睛。
“我不回去,那裡不是我的家。”
“我知道。”雷古勒斯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只是轉達家裡的意思。”
“雷古勒斯,”小天狼星突然抬起頭看他,語氣激烈:“你真的要走那條路?和那些瘋子站在一起?穿上那該死的黑袍子,戴上那該死的面具?
你明明那麼聰明,你明明不像他們,你明明看得清他們在做甚麼,殺戮,迫害,用恐懼統治一切!”
雷古勒斯看著小天狼星,這個比他大一歲半的少年,此刻褪去所有張揚外殼,露出內裡那份還沒完全長硬的稜角。
“我走的是布萊克家的路。”雷古勒斯避開了核心問題,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就像你走的是格蘭芬多的路,我們只是選擇不同。”
“那不是布萊克家的路,是毀滅的路!”小天狼星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急切,他上前一步。
“你以為那些人會容得下布萊克家?他們只想要順從的狗!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會像拋棄垃圾一樣拋棄你!”
雷古勒斯看著他激動的模樣,沒有回應。
他知道小天狼星說的是事實,但,就這樣吧,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雷古勒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離開,墨綠色的長袍在走廊裡留下一道殘影,沒有再回頭。
身後,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他皺著眉,心裡的怒火莫名摻了些亂糟糟的迷茫。
為甚麼?雷古勒斯明明甚麼都懂,明明看得清那些人的瘋狂,為甚麼還要一頭扎進去?
雷古勒斯不是蠢人,恰恰相反,他從小就聰明,甚至精明,可正因如此,讓他現在更想不通。
他難道看不出布萊克家在往火坑裡跳?
看不出那些所謂的純血榮耀不過是伏地魔用來拉攏人的幌子?
是為了家族繼承權?
可雷古勒斯從來不像在意這些的人。
是被母親的純血理論洗腦了?
可他小時候就敢質疑母親的觀點。
小天狼星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雷古勒斯的瞭解,從來都停留在聰明、古怪、安靜這些表面的標籤上。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深夜裡在想甚麼,不知道他盯著星空時在看甚麼,更不知道他選擇這條路,到底抱著怎樣的目的。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雷古勒斯,真的走上了兩條再也不會交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