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引導冥想後的睡眠,效果極佳。
如同浸潤在一片星光編織的寧靜水域中,靈魂得到滋養與鞏固,疲憊被悄然撫平。
醒來時,不僅精神飽滿,思維清澈,四肢百骸充滿了紮實的力量感,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魔力在體內流動得更加順暢。
這種幾乎每時每刻都能清晰感知到的進步,令人沉醉。
雷古勒斯知道,這很可能是身體與精神在星軌引導這種獨特冥想法初期,因前所未有的系統性刺激而產生的快速適應與成長階段。
如同乾涸的土地初次迎來充沛的甘霖,每一滴都被貪婪吸收。
但他也清醒地意識到,這種迅猛的進步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肉身與靈魂都有其承載的極限,當潛力被初步挖掘、基礎被夯實後,成長速度必然會放緩,直至觸及某個難以逾越的瓶頸。
到那時,想要再進一步,或許就需要某種本質上的蛻變,或者尋找全新的,甚至更高效的方法。
但眼下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享受著這初期的快速積累。
週三下午,魔咒課剛結束,雷古勒斯抱著書本正準備前往圖書館,卻被埃弗裡·卡斯伯特叫住了。
“雷古勒斯,”埃弗裡的聲音比起往常少了幾分隨意的傲慢:“能回寢室談談嗎?有點事。”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以。”
回到斯萊特林寢室時,亞歷克斯與赫爾墨斯都不在。
埃弗裡關上門,臉上顯出幾分與他年齡不太相稱的嚴肅,又混雜著一絲少年人的彆扭。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父親...昨晚給我來信了。”
雷古勒斯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心裡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
埃弗裡停頓半晌,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猛地說出一連串的話:
“他說,魔法部最近氣氛很微妙,很多古老家族都在重新調整策略。
他聽說了你在霍格沃茨的表現,特別提到了上次你和五年級特拉弗斯的...嗯,交流。
他認為,布萊克家族有你這樣一位繼承人,在接下來的變動中,可能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他希望我能和你保持良好的關係。”
話說得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清楚。
卡斯伯特家族,一個同樣歷史悠久的純血家族,其現任家主在魔法部擔任要職,嗅覺靈敏。
雷古勒斯展現出的實力和潛力,已經透過不同渠道傳開,引起了這些精於算計或眼光深遠的純血家族的重視。
他們開始重新評估布萊克家的價值,並試圖透過下一代建立或鞏固聯絡。
雷古勒斯對此不置可否。
埃弗裡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雷古勒斯。
他內心其實對雷古勒斯早已服氣,那種力量上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
家族的囑咐,只是給了他一個更名正言順的理由來靠近。
十一歲的少年,還不懂甚麼叫政治投資或家族聯盟,他此刻的想法更簡單直接,雷古勒斯很強,跟著他混,不會錯,而且不丟人。
雷古勒斯看著埃弗裡臉上那種混雜著家族任務、個人服氣和一絲少年驕傲不肯完全低頭的複雜表情,心裡明白。
再純血的精英教育,十一歲也還是個孩子,能明確表達出“我服你,想跟你一起混”的意思,已經很難得了。
他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埃弗裡,我們住在同一個寢室,一起上課,本來就是同伴,你想和我保持良好關係,這沒問題。”
他隨後換上鄭重些的語氣:“但有些事,我要先說清楚。”
埃弗裡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像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談話,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
可能是因為雷古勒斯的態度和神態更像家裡的大人吧,他下意識地就這樣了。
“第一,力量是根本,家族的榮光給我們提供了起點,但真正的驕傲,應該建立在自己掌握的力量上,而不是僅僅依靠姓氏。”
這話簡直不能讓埃弗裡更認同,他渴望證明自己,渴望獲得超越家族蔭庇的個人榮耀。
他目光灼灼,緊盯著雷古勒斯。
“第二,學會觀察和思考,斯萊特林不乏聰明人,但很多時候,聰明用錯了地方,把眼光放長遠些。”
這話意有所指,埃弗裡沒完全聽懂,不過他仍用力點頭。
“第三,”雷古勒斯看著他:“遵守最基本的底線,至少在我面前。”
埃弗裡幾乎沒有猶豫,重重點頭:“我明白,我會做到的。”
他感覺雷古勒斯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單純需要聽從命令的跟班,而是在和他做一個約定,這讓他心裡舒服了很多。
誰還不是個純血少爺了?
見約定初步達成,埃弗裡似乎放鬆了些,他壓低聲音,朝赫爾墨斯緊閉的床帷努了努嘴:“雷古勒斯,你有沒有覺得...穆爾塞伯有點怪?
他晚上經常不見人,回來時身上總有些奇怪的味道,上次決鬥他還用了那種...”
雷古勒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深色的帷幔,平靜地說:“埃弗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在對方沒有主動表露或造成實質危害前,給予一定的隱私和尊重,是基本的。”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保持適當的關注是必要的。
他的行為確實有些異常,可能涉及一些不那麼常見的魔法領域,甚至是詛咒相關的東西。
他在霍格沃茨,或許有他自己的目的,我們不需要刨根問底,只需要有限度地留意即可,避免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埃弗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過布萊克的意思是,赫爾墨斯正身處麻煩中?
沒看出來啊!我以為他只是個黑魔法愛好者來著...
而雷古勒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赫爾墨斯·穆爾塞伯,陰鬱,危險,掌握著非常規的黑魔法知識,有明確的目的性。
這樣的人,如果僅僅當作一個需要提防的室友,太浪費了。
他或許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執行者,當然,前提是能掌控,或者至少建立一種基於利益或威懾的穩定關係。
威懾應該已經初步形成,但利益,還需尋找。
對埃弗裡,可以透過認知和力量的高位展示來收服。
而赫爾墨斯,恐怕只有更直接強大的力量和利益交換才行。
同一個寢室,所謂的隱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本就脆弱。
雷古勒斯不打算窺探所有細節,但他需要知道赫爾墨斯的底線和需求,以便在合適的時機,伸出合作的橄欖枝。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亞歷克斯·羅齊爾身上。
埃弗裡撇了撇嘴:“羅齊爾...太軟了,膽子小,天賦也一般,在咱們寢室,有些...格格不入。”
話裡滿是輕視和看不上。
即使經過了雷古勒斯之前的點撥,埃弗裡高傲的本性讓他依然看不上純血邊緣且性格溫和慢吞的亞歷克斯。
雷古勒斯瞭解埃弗裡這種少年的心態,單純的說教容易引起逆反。
“埃弗裡,”他換了一種方式:“你認為,要做成一件需要很多人參與的大事,比如維護家族榮耀,或者實現某個目標,是身邊的人越多越好,還是越少越好?”
埃弗裡愣了一下:“當然是越多越好。”
雷古勒斯繼續引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亞歷克斯或許在決鬥上不出彩。
但他細心,耐心,魔藥和草藥學的筆記永遠是最全的,對基礎理論的掌握也很紮實。
而且,他來自羅齊爾家族,即便只是分支,也代表著一條人脈和一種態度,還有力量。”
他看著埃弗裡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力量有很多種形式。
純粹的戰鬥能力是其一,細緻的後勤、可靠的資訊、甚至僅僅是不與我們為敵的立場,都是力量。
把有可能成為自己力量的人,僅僅因為偏見就推向別處,不是明智之舉。”
雷古勒斯向埃弗裡展示的是一種遠超十一歲少年的認知高度,實用主義,以及對資源的整合能力。
埃弗裡聽不懂裡邊的彎彎繞,但不得不承認雷古勒斯說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