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機組裝完成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譚蘇站在裝配臺前，看著那架銀灰色的飛機。
機身上還沒有塗標誌，座艙蓋還沒有最後固定，發動機的尾噴口裸露在外面。
但不管怎麼說，一架完整的飛機，終於出現在了這個簡陋的車間裡。
馬廠長站在譚蘇旁邊，仰頭看著這架比他們過去造過的所有飛機都大的傢伙，嘴唇動了幾下，最終說了句。
“譚總工，這，真能飛嗎？”
譚蘇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技術員說了一句。
“通知族老，原型機下線，申請試飛。”
訊息傳到京城，族老當天就做了批示：同意試飛，他將親自到場觀摩。
訊息傳開之後，不光族老要來，空軍的人要來，航空工業部的人要來，連國防科工委的領導都要來。
一時間，這個小廠區成了整個龍國軍工界的焦點。
試飛的前一天晚上，譚蘇最後一次檢查了飛機。
他爬進座艙，把每一個儀表、每一個開關都檢查了一遍。
燃油系統正常，液壓系統正常，飛控系統正常。
他坐在座艙裡，透過風擋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架飛機，從他拿到圖紙的那一天起，就是他的孩子。
現在，孩子要第一次走路了。他不知道能不能走穩，但他相信一定能。
第二天一早，廠區的停機坪上擠滿了人。
族老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站在最前面。
旁邊是空軍的幾位將軍，航空工業部的幾位部長，還有一大群隨行人員。
停機坪的一側搭了一個簡易的看臺，上面擺著幾排椅子，但沒有人坐。
所有人都站著，仰著頭，看著停機坪上那架銀灰色的飛機。
族老的目光在那架飛機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看向旁邊的譚蘇。
“譚蘇，這就是你說的隱身飛機？”
“是的，族老。”
“看起來，確實和以前的飛機不一樣。”
譚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空軍的一位副司令站在族老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放下望遠鏡的時候臉上寫滿了懷疑。
“譚總工，我飛了三十年飛機。很多飛機都飛過。你這種佈局，平尾垂尾都不要了，它靠甚麼穩住方向？天上稍微有點側風，不就翻了？”
譚蘇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
“將軍，飛不飛得穩，飛了才知道。”
副司令被噎了一下，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航空工業部的一位副部長也湊了過來。
“譚總工，聽說你這個飛機還能隱身？雷達看不見？我怎麼看著這麼大個傢伙，雷達怎麼可能看不見？”
譚蘇沒有解釋。他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是空的。
只有等飛機飛起來，只有等雷達的監測結果出來，這些人才會相信。
“首長，試飛馬上開始。等飛機上了天，大家自然就明白了。”
族老點了點頭。
“好。開始吧。”
譚蘇走向停機坪上的飛機。試飛員已經站在舷梯旁邊了，等著他。
試飛員姓韓，三十五歲，是空軍最頂尖的試飛員，飛過十二種機型，總飛行時間超過兩千小時。
他穿著一身橙色的飛行服，戴著飛行頭盔，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
譚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韓隊長，拜託了。”
韓隊長握了握譚蘇的手，手心有點溼。
他抬頭看了看那架飛機，嘴角動了一下。
“譚總工，我飛了十二年，甚麼樣的飛機都飛過。但這架，我確實心裡沒底。”
“不用怕。飛機的設計是安全的。你按照操作手冊飛，不會有事。”
韓隊長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轉身爬上舷梯，鑽進座艙。
發動機點火了。
轟鳴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停機坪。聲音很大，但和以前的飛機不一樣。
以前的噴氣式飛機，聲音是尖銳的、刺耳的。
這架飛機的聲音更低沉，像一頭悶吼的猛獸。
韓隊長在地面做完了最後一遍檢查，然後透過無線電向指揮塔報告。
“塔臺，洞三兩請求起飛。”
“洞三兩，可以起飛。”
飛機開始滑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架銀灰色的飛機，看著它慢慢滑向跑道盡頭。
停機坪上安靜得能聽到風聲。族老站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
空軍的幾位將軍舉著望遠鏡，眼睛都不敢眨。
飛機在跑道盡頭轉了個彎，對準了跑道。
發動機的聲音突然加大了。從低沉的悶吼變成了咆哮，聲音大得人耳膜發疼。
飛機開始加速。
二百米，四百米，六百米。機頭抬起來了。前輪離地了。
然後，整個飛機離開了地面。
在那一瞬間，譚蘇的心跳漏了一拍。
飛機繼續爬升。起落架收起來了。
機身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韓隊長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塔臺，洞三兩升空。飛行姿態……正常。”
停機坪上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歎聲。
“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
“老天爺，這東西真的能飛！”
空軍的那個副司令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不可思議。
他看著旁邊的航空工業部副部長，副部長也正看著他，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
族老轉過身，看著譚蘇。
譚蘇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那架越來越小的飛機。
試飛並不順利。
飛機升到預定高度之後，韓隊長開始做各種動作。
平飛，轉彎，爬升，下降。
每一個動作，飛機都在晃，不是那種有規律的晃動，而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抖動。
族老問了一句。
“飛機怎麼在抖？”
譚蘇盯著天上的飛機，眉頭擰著。
“靜不穩定設計，是這樣的。飛機本身是不穩定的，靠控制系統不斷調整才能保持平衡。抖動是正常的。”
族老沒有再問，但他的眼神裡多了一層擔憂。
在天上，韓隊長的額頭上全是汗。他握著操縱桿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飛機太難操縱了。
每做一個動作，飛機都會過沖，然後他得反向修正，修正又過沖，再反向修正。
“塔臺，洞三兩報告。飛機操縱品質……不太理想。需要非常大的精力才能保持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