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口,其他人也跟著說了起來。
“我聽說過,國外的報紙上有提過,說A國在搞甚麼隱身技術。但那是傳說啊,誰也沒見過真的。”
“飛機那麼大個東西,在天上飛,怎麼隱形?總不能變沒了。”
“是不是塗上甚麼特殊的漆,讓眼睛看不見?那不是飛機,那是變戲法。”
“譚總工,我不是不信您啊,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
質疑聲此起彼伏,但沒有惡意。
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真的想不通。
在他們的認知裡,飛機就是天上飛的一個東西,有翅膀,有發動機,有聲音,有影子。
你告訴它能隱形,他們腦子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飛機憑空消失了。
譚蘇沒有急著解釋。等大家的議論聲稍微小了一些,他才開口。
“我說隱形,不是眼睛看不見。”
車間裡又安靜了。
“眼睛看見它,耳朵聽見它,甚至鼻子都能聞到它。我說的隱形,是一種特定的東西。”
“甚麼東西?”
“雷達。”
譚蘇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
一個天線,發出波浪線,碰到一架飛機,反射回來。
“大家知道,雷達是怎麼發現飛機的。它發射電磁波,打到飛機上,反射回來。螢幕上顯示一個光點。沒有反射,就沒有光點。我們的飛機,就是要讓雷達收不到反射訊號。”
技術組組長皺了皺眉頭。
“怎麼做到?”
譚蘇在飛機的輪廓上畫了幾條線。
“第一,外形。把飛機做成特定的形狀,雷達波打上來,不反射回去,而是反射到別的方向。就像一顆光滑的石子扔進水裡,水波紋往外擴散;但如果是一個稜角分明的石頭,水波紋就會亂。雷達波也是這個道理。”
他在黑板上又畫了一個剖面圖。
“第二,材料。在飛機表面塗一層特殊的塗料,把雷達波吸收掉,不讓它反射。就像海綿吸水一樣,吸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盯著黑板上那些線條和箭頭。
那個車間主任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譚總工,您的意思是,敵人的雷達看不見咱們的飛機?”
“對。”
“那咱們的飛機飛到敵人頭頂上,他們都不知道?”
“對。”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那個打頭提問的車間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大得把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玩意兒要是造出來了,那戰場上一打一個準啊!敵人還矇在鼓裡呢,炸彈就落下來了!”
技術組組長站起來,走到黑板前,仔細看了看那些圖和標註。
“譚總工,這個原理,我能聽懂。但要實現它,難度太大了。外形的每一個角度都要精算,差一度都不行。塗料的配方更是絕密,全世界不知道有幾個國家能搞出來。”
譚蘇從桌上拿起那個檔案袋,慢慢地解開繩子,把裡面的圖紙抽了出來。
十幾張圖紙,攤在長條桌上,鋪了滿滿一桌。
日光燈照在圖紙上,那些線條和標註清清楚楚。
“這是隱身戰機的全套圖紙。”
“每一張圖,都有人能看懂。關鍵是,看懂了之後,能不能造出來。”
技術組組長蹲下來,湊近一張圖紙,看了幾秒,瞳孔猛地縮小了。
“這是……這是進氣道的設計?這個角度……這個塗層厚度……”
他越看越激動,手開始發抖。旁邊的人也都圍了上來,一張一張地看,越看眼睛睜得越大。
沒有人說話。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車間主任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譚總工,我不懂那麼多理論。我就問一句,這些圖,能造嗎?”
譚蘇看著他的眼睛。
“能。只要按圖施工,就能造出來。”
車間主任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激動的工人和技師。
“那還等甚麼?幹!”
技術組組長也站了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譚總工,這個專案,我幹了。死也要幹出來。”
譚蘇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粉筆,在旁邊的黑板上寫了四個大字。
殲二十專案。
“這個專案的代號,就叫殲二十。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只許進不許出。外面的電話不許打,裡面的事情不許說。誰來問,都說不知道。”
“明白!”
譚蘇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現在,開工。”
開工的頭一個月,譚蘇吃住都在廠裡。
宿舍樓給他留了一間房,就在車間旁邊。
條件算不上好,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刷著白灰,地上鋪著水泥。
但譚蘇不在乎,每天早晨六點起床,先到車間轉一圈,然後回辦公室看圖紙、寫方案、跟技術人員討論問題。
晚上常常幹到十一二點,有時候困了就在桌上趴一會兒,醒了繼續幹。
丁秋楠打過幾次電話來。
“小雪問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譚蘇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
“跟小雪說,爸爸在造飛機。造完了就回去。”
“你每次都說造完了就回來。造完了這個,還有下一個。”
譚蘇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你注意身體,別老是熬夜。”
“知道了。”
掛了電話,譚蘇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空。
西北的夜空格外的黑,星星也比京城亮得多。
他想小雪這會兒應該睡著了,丁秋楠大概還在燈下織毛衣。
譚蘇站起來,洗了把臉,又回到了車間。
第一個月,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第一個問題是材料。
殲二十的機身需要一種高強度、低重量的鈦合金。
這種材料在六七十年代,全世界只有少數幾個國家能生產。
A國和S國有,但對龍國實行封鎖。買,是肯定買不到的。
車間主任老馬把材料規格單看了三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譚總工,這種鈦合金,我們國內沒有。現有的鈦合金強度不夠,差了一大截。用上去,飛機飛到一半散架了怎麼辦?”
譚蘇接過規格單,看了一會兒。
“我們自己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