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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千錘百煉

2026-05-22 作者:寒武記

只是姜羨寶還是有些不明白。

她知道,刑部尚書府,從阿爹小時候開始,根本就看不上他。

所以才會在他幼年的時候,就把他送入佛寺寄養。

在他長大之後,又不顧他的臉面,任由別人作賤他,把他招贅出去。

可是阿爹,為甚麼不直接切斷跟刑部尚書府的聯絡呢?

姜羨寶知道,按照大景朝律法,男子招贅出去,是可以跟原來的家庭,切斷一切親緣關係的。

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為甚麼。

也是因為原身對這些事完全不關心,所以她缺少足夠的線索,來分析這裡面的來龍去脈。

那就算了,以後等回京城了再說。

姜羨寶握緊那兩個小瓶子,說:“那我現在就回去服用。”

賀孟白說:“等等,我去給你取地心靈乳。”

“你就在我這裡服用。如果有問題,我可以及時幫你調整、治療。”

姜羨寶答應下來。

不過賀孟白剛走,陸奉寧就帶著阿貓阿狗回來了。

阿貓阿狗手裡各抱著一個小包袱。

開啟來看,裡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果子糕點。

陸奉寧讓他們坐在內院堂屋裡吃,自己來後院找賀孟白。

恰好看見只有姜羨寶一個人在藥房,手裡拿著兩個小小的玉色瓶子。

陸奉寧瞭然說:“……這是制好了?”

姜羨寶抬頭看見是他來了,點點頭,說:“好了,沈將軍拿走了一瓶。”

“剩下兩瓶都給我了。”

“賀郎君去取地心靈乳,我要在這裡服用。”

陸奉寧的目光飛快往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別人,從懷裡又拿出一隻細長的墨色玉瓶,遞給姜羨寶,小聲說:“用這個送服藥散,效果應該比地心靈乳要好。”

姜羨寶愕然看著陸奉寧,猶豫說:“……這是甚麼?”

陸奉寧說:“我在那個洞穴裡找到的,是從真武劫凰草的凰果裡,滲出來的,滴到大石上,積了一淺坑,我就收了這麼些。”

姜羨寶立即接了過來,驚喜地說:“這是從真武劫凰草的凰果裡滲出來的果汁?”

陸奉寧不懂就問:“……果汁是甚麼東西?”

姜羨寶一邊解釋,一邊開啟一個玉色小瓶,把賀孟白剛剛制好的藥散,全數送入嘴裡。

“就是果子裡面的汁水。”

再開啟陸奉寧給她的墨色長頸玉瓶,嗅了嗅,放入嘴裡,吸了一口。

一股帶著辣味的甜香液體,進入她的咽喉。

那液體確實像她在現世喜歡的帶果肉的果汁質感,只是這味道有點獨特。

姜羨寶咂了咂嘴,又抿了一下,確定藥散都被這凰果果汁帶下去了,馬上又把第二瓶藥散送入嘴裡。

接著喝完了剩下了赤金色凰果果汁。

等賀孟白過來的時候,姜羨寶已經把那墨色長頸玉瓶還給陸奉寧了。

賀孟白拿過來的,也是一個長頸玉瓶,不過是白色的。

他朝姜羨寶晃了晃,說:“這是羊脂玉瓶,裝地心靈乳最合適。”

“可惜我沒帶百年份的地心靈乳,只有十年份的,不過對你剛剛好。”

“給你。”

然後,他看見了四方桌上,已經空了的兩個玉色瓶子,驚訝說:“你已經全吃了?!”

姜羨寶點點頭:“剛剛吃了。”

“你不是說,要儘快吃嘛?不然藥力就會削弱。”

賀孟白哭笑不得,說:“我那是說給沈將軍聽的。”

“既然已經做成了藥散,藥效已經給鎖住了,又放入了這種專門鎖靈的玉盒,放上幾百年也不會削弱。”

姜羨寶不好意思捋捋頭髮:“……哦,那是我想錯了。”

“不過我剛吃完了,不會有不好的作用吧?”

賀孟白說:“趕快把這地心靈乳都喝了,免得一會兒你筋脈寸斷!”

姜羨寶:“……”

她忍不住瞥了陸奉寧一眼。

陸奉寧沒有甚麼動作,只是一雙比平時明亮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眼。

姜羨寶放心了。

開啟地心靈乳的瓶蓋,姜羨寶仰頭把整瓶的地心靈乳,也喝得一乾二淨。

賀孟白都來不及阻攔。

他瞪大眼睛,著急地說:“你也別一次全給喝了!”

“這可是十人份的量!我是打算給你分裝的……”

姜羨寶有些慌,忙問道:“啊?那我不會吃得太多,有反作用吧?”

賀孟白皺著眉頭說:“我也沒經歷過這種事。”

“你先住下,我觀察三天。”

……

結果到了晚上,姜羨寶就開始發燒。

真武劫凰草的效用,真的不像天聖果。

天聖果那一次,姜羨寶幾乎沒有察覺任何變化。

就睡了一覺,然後發現自己手上的傷勢痊癒。

後來過了幾天,越來越身輕體健,就連在現世學的那些拳腳功夫,都能運用自如。

而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之前吃下那藥散的時候,又服用了陸奉寧給她的凰果果汁,以及賀孟白給她的地心靈乳,並沒有甚麼感覺。

但是到了晚上,當她睡著之後,突然就被痛醒了。

那藥效彷彿現在才化開,如同萬道滾燙的岩漿,在她身體裡的各路筋脈、骨骼,和臟腑裡瘋狂亂竄。

姜羨寶忍住了劇痛,沒有吭聲,可纖長的身軀,卻猛地蜷縮起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升得極快。

額頭滲出的汗珠瞬間就被蒸發,連撥出的氣息,絲毫都帶著灼人的火焰。

緊接著,那股鑽心的劇痛,從骨髓深處爆發。

彷彿有無數把細小的錐子,在她的骨骼裡鑿出一個個小洞,又像是有千萬只毒蟻,在她筋絡裡噬咬。

姜羨寶的手指,死死摳住床榻上的被褥,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她好像聽見了骨頭的響聲。

不是外頭能聽見的聲響,而是從內裡一節一節地裂開、錯位,再被無形之力硬生生扳正。

她清楚地感覺到脊椎和肋骨被裹脅在一起,撐開又壓緊,反覆數次,展開的形狀,如同鳳凰尾羽。

額頭卻已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調整自己骨骼的位置。

意識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反覆橫跳。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丟入火爐的生鐵,正經歷著千錘百煉。

痛到極處,腦海裡好像有鳳凰的鳴叫,讓她的意識能夠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

此時此刻,賀孟白和陸奉寧都在她的房間裡,感受著她體溫的變化。

阿貓阿狗一臉惶恐地守在姜羨寶左右,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嘴唇哆嗦得厲害。

“賀郎君、陸都尉,我阿姐……我阿姐……還會不會好?”

“是不是吃錯了賀郎君的藥?!”

兩個孩子純真的眼眸充滿了怒意,恨恨盯著賀孟白。

阿狗甚至都快管不住自己,想要向賀孟白呲牙。

賀孟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說:“……那個,可能藥效太猛了。”

“不過她已經喝了地心靈乳,一定能護住她的心脈,不會有事的……”

陸奉寧抱臂站在窗前,並沒有看著床榻上的姜羨寶。

他臉色平靜,只有握緊到骨節泛白的拳頭,顯示他的心情,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淡定。

賀孟白的手指,一直搭在姜羨寶的腕脈上,不斷感受著她脈搏的變化。

同時另一隻手捻著銀針,在姜羨寶的大椎穴以及合谷穴上不斷扎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終於褪下黑夜的顏色,天空緩緩顯出陰沉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但是外面的天色,並不比黑夜的時候,亮過多少。

陸奉寧突然說:“要下大雪了。”

賀孟白回頭看了一眼,說:“這個時候,你還想著下雪?”

陸奉寧說:“這雪暫時下不下來。”

“但越是積攢,就越是不得了。”

賀孟白嘴角抽了抽,收回視線,不再理他,繼續專心致志,給姜羨寶扎針。

可是並沒有多少用處。

姜羨寶的體溫,還是在穩步上升。

而她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陸奉寧離開了這間客房。

等他回來的時候,帶著滿身的寒氣,對賀孟白說:“你帶阿貓阿狗出去吃點早食。”

“我剛已經讓你府上的人,去外面買了烤羊和羊湯回來。”

“昨天你們都熬了一夜,可以歇息一會兒再過來。”

賀孟白確實很累了。

和陸奉寧在窗前站了一夜不同,他作為醫者,一直耗費心血,整夜都在給姜羨寶扎針降溫。

他鬆開扎針的手,揉了揉眼睛,說:“那我去吃點早食,你幫我在這裡看一會兒。”

陸奉寧點點頭,又對阿貓阿狗說:“你們也去吃一點,順便給你們阿姐帶點早食過來。”

阿貓擔心地說:“可是,阿姐還沒有醒……”

阿狗更是說:“阿貓你先去吃,吃完再換我去。”

他們兩個小孩子,昨晚也是一夜沒有睡覺。

現在困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固執地守在姜羨寶床頭。

賀孟白打了哈欠,說:“你們倆守在這裡也沒用啊……”

“萬一等你們阿姐醒了,你們卻病倒了,你阿姐一個人怎麼照顧你們兩個呢?”

“來,跟我去吃早食。”

阿貓阿狗最終還是沒有拗過兩個大人,被賀孟白帶去吃早食。

客房裡,只剩下陸奉寧和姜羨寶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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