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甚麼錯都沒有?”
“擾亂我管理的市場秩序就是錯。”
“那江老二一家難道沒錯?”
“我只是市吏,總不能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氣氛再次變得焦灼。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剩下不平穩的呼吸,代表著對對方的不認同。
噠噠噠。
凌亂的腳步聲傳來。
“大人,鎮國大將軍之女孫禾來了。”
市吏猛地腳軟,還是靠著石桌穩定身形。
“鎮國大將軍的女兒?她何時來的石門鎮?”
“屬下不知。”
“那還不快快隨我出門迎接?!”
市吏又急切又期待,連跟姜苗談話都忘了,整理好服飾快步離開。
姜苗也跟在他後頭,學著他的樣子正式對孫禾行禮。
“下官夏中,見過孫小姐,孫小姐何時來的石門鎮?怎麼不通知一聲,下官也好早做準備接待。”
孫禾瞟了他一眼,視線輕飄飄略過,落在照貓畫虎的姜苗身上。
“姜苗,起身。”
“謝孫小姐。”
“一邊站著去。”
“哦。”
她雖然繃著臉,但對姜苗講話的語氣裡有溫度。
夏中是個人精,聽見兩人的對話,就知道關係不差。
瞬間,他腦門急出一層汗。
就是再傻再自信,他也不會認為是將軍之女賞識自己。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孫禾是姜苗口中的好心人,買了涼麵讓姜苗分給百姓。
而姜苗被無禮百姓汙衊,自己卻沒給出合理的答覆,這才引得孫禾親自出面做主。
一想到這個可能,夏中腦門的汗流得更歡,他感覺自己頭頂的帽子要不保了。
“甚麼孫小姐張小姐的?就是皇上來了,也得為我們做主!”
孫禾派人通報時,是秘密進行,沒有大肆張揚。
江老二一家並不知道這穿著樸素的女人有著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身份,只以為是個普通富戶。
富戶好啊,富戶最怕麻煩,只要自己有恆心,就能磨得富戶松嘴。
一想到這裡,江老二對老妻使個顏色,再次演起雙簧。
“哎呦,我的命苦啊,我貪便宜吃了一碗免費面,肚子鑽心疼啊…”
不等他們說完,孫禾不耐煩地揮揮手。
她身後的兩個侍女得了命令,掏出繩子粗暴地捆住他們手腳,又用布團塞入口中,止住一場還沒說出口的叫罵。
一直哭哭啼啼的兒子兒媳終於開口了,指著孫禾怒罵。
“好你個黑心肝…”
和他們的父母一樣,話說到一半就被侍女綁了身子堵了嘴巴。
僅剩下一個小男孩行動不受限,但他也不敢放肆,瑟瑟發抖地趴在地上假裝鵪鶉。
耳邊得到清靜,孫禾露出自嘲的笑。
“要是早知道我的面會落到這些人肚子裡,我就是餵狗也不會免費發出去。”
話落,她輕飄飄地問出一句話。
“夏中,市吏這一職,你能當還是不能當?”
夏中心裡警鈴大作,趕緊表態度:“能,我能當!”
“由著惡人欺負攤販,不為良心攤販做主,反而想著息事寧人,你就是這麼當市吏的?”
“孫小姐,我、我只是還沒想好處理方法,並沒有下定論吶!”
“哦…”
孫禾不信夏中的說辭,但她願意假裝相信。
“原來是我錯怪你了,都怪我手下的人粗心,看了幾眼就找我說市吏夏中不盡責,夏中,我誤會了你,你不會生氣吧?”
“下官怎敢生孫小姐的氣?”
“是不敢,而不是不會,夏中,你對我有意見。”
“不不不!”夏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下官絕不會對您有意見,您能紆尊降貴來石門鎮,已是下官莫大的福氣。”
孫禾嘴角微勾,眼裡的冰霜依舊未消:“那你說,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這群刁民竟敢汙衊良販,每人打十棍以儆效尤。”
“好啊,打吧,就在這裡,由你親自行刑。”
夏中一咬牙:“汪超,拿棍來。”
汪超去後院拿棍子,江老二一家人也看清形勢了,在地上嗚嗚哇哇地求饒。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女人是甚麼來頭,但是看她能問罪夏中,身份就絕對不一般!
要是早知道姜苗口中的善人是她,自己怎麼都不會來這裡訛人。
對,都怪姜苗!
全是姜苗的錯!
要是姜苗把善人的身份說清楚,自己怎麼敢搗亂,又怎麼會捱揍?
“呦,看這眼神是不服啊,夏中,你該怎麼辦?”
“每、每人多加五棍?”
“問我作甚,你是市吏我是市吏?”
“每人多加十棍。”
“這可是你說的。”
夏中抹去額頭的汗,連連點頭:“是是是,是下官說的。”
這時,汪超也拿棍子來了。
夏中接過棍子,讓汪超等人按住江老二,一棍接一棍打在他屁股上。
不多會兒,衣料便沁出血跡,擴散得越來越大。
江老二雖然日子窮,但哪裡受過這樣的苦?
又急又氣又怕又疼,多種強烈情緒交織之下,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夏中打下去的棍子滯在空中,沒接到孫禾住手的命令,還是重重打下去。
二十棍子打完,江老二屁股上的衣料已經被血浸透。
接下來,是江老二的妻子、兒子、兒媳…
除了那個全程沒說過重話的小男孩,江家所有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孫禾滿意了,看向夏中的臉色溫和許多。
“夏中,我看你挺會管事的,這位置你就繼續坐著吧,我不會在爹爹面前胡說八道,更不會在皇上面前胡說八道。”
皇上!
小男孩身子顫了顫,頭顱趴得更低了。
不光他是如此,夏中也是同樣,他近乎喜極而泣。
“多謝孫小姐寬容大度,下官以後必定好好管理石門鎮市場,絕不會讓這種惡人訛人!”
“這可是你說的,我會派人看著你。”
說完,孫禾伸出手指,環視一週,指在姜苗身上。
“姜苗,就你了。”
“我?”姜苗擺手:“孫小姐,我、我沒空,我還得做生意。”
“你怕甚麼?我又不是讓你時時刻刻盯著他,你做你的生意便是,有甚麼情況去找我姑父,他知道該怎麼做。”
“是。”
姜苗還是答應了。
她確實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鎮住邪惡與不公的身份,可以讓她安穩地做生意。
“既如此,事情也算了了,我就先回去了,對了,阿澈說了,他想嚐嚐你做的螞蚱餅,一會你送兩個過來。”
“好。”
孫禾帶人走後,夏中總算自在許多。
他拉著姜苗的袖子,背對看熱鬧的人群,小心翼翼道:“姜老闆,孫小姐口中的姑父,可否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