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青和宋秀秀的意見相反,認為劉老爺請貴客吃涼麵很合理。
“你想啊,有錢人甚麼買不到?人家吃山珍海味就跟咱們吃野菜似的,隨手就能薅上一把,反而好吃的民間食物很難得。”
“啥玩意民間食物,說的好像那貴客不在民間似的,咋的,貴客是神仙住天上啊?”
“那誰知道?反正有錢人一天一個想法,一會是買低價東西掉面子,一會是接濟窮人發好心,一會又開始喜歡酸辣涼麵了。”
“好了好了。”姜苗打斷兩人:“面不多了,二青你和三水去糧行買些回來,不然晚上不夠用。”
“行。”兄弟倆異口同聲。
姜苗給他們裝了滿滿一籃子的銅錢,怕被人覬覦,還在上面蓋了層深顏色的布。
“娘,用不了這麼多吧?”
“我突然想到家裡沒米了,一會你讓糧行的夥計推車送貨吧,省得賣完涼麵再過去買了。”
“也好,娘,我和三弟走了啊。”
“走吧,籃子裡的銅板花完就行,不用帶回來。”
“好。”
目送兩人走後,姜苗一低頭,看見宋秀秀已經把收拾到儲物櫃裡的東西往外搬了。
她攔下宋秀秀:“現在不急著搬,等米麵來了,咱們直接去劉家附近和麵醒發,省得因為路途遠亂了口感。”
“娘,你真信劉家有貴客啊?”
“別管有沒有貴客,劉家要了二十碗麵,賬上還剩下七百多文,已經是咱們的貴客了,肯定得仔細著對待。”
“也對,管劉家有沒有貴客,反正劉家是咱們的貴客。”
宋秀秀想通後,也不著急搬貨了,從裡面掏出個小木墩坐著等。
過了一段時間,糧行的夥計推著三麻袋米麵過來了。
卸了貨,裝上車,姜苗直接帶著孩子們往劉家的方向走。
她沒有礙眼地在劉家門口和麵,而是在二百米外的小路上停車。
車子剛停下,就見德子狂奔而來。
姜苗還以為這位置也屬於劉家,正打算道歉,卻見德子像見了親爹孃似的激動。
“姜老闆啊,計劃有變,客人來早了,我派人尋你,你不在原地,可給我嚇壞了!”
“對了,你怎麼過來了?難不成是主人的朋友叫你來的?”
“不是,是我覺得那邊有點遠,做好了再送會影響口感,就想著距離近些。”
德子激動地拍腦門,一臉慶幸。
“還好你來了,快,跟我進去。”
“啊?怎麼還進去?我在外面做就行,這點距離不影響口感的。”
“是客人想看你做面,人家平日裡沒見過,新穎得緊,主人已經催我好幾次了,可把你找到了,快跟我進來。”
“行,麻煩您在前面帶路。”
“別您您您的了,我叫德子,你跟他們喊我德子就行。”
“德子哥。”
“喊哥也行,我確實大你幾歲。”
德子率先往前,姜苗給三個乞丐對口型。
“留在外面,出事找孫阡,再報官。”
見大冰點頭,姜苗才帶著三個孩子推車往裡進。
德子回頭一看少了三人,皺眉:“人呢?怎麼少了三個?”
“德子哥您有所不知,他們是我僱的外賣員,不會扯麵,去了也是礙眼。”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他們不會做飯,杵在那裡跟柱子似的也是礙眼,跟著我,別掉隊。”
“好好好,我們一定跟緊了。”
一行人來到劉府後花園的假山後,德子壓低聲音。
“你就在這裡做吧,別管小孩還是大人,有人過來跟你說話你就笑,他們非富即貴,你一個攤販可惹不起。”
“好,我記住了。”
德子去假山前伺候了,姜苗和孩子們也洗乾淨手,準備和麵。
不一會兒,兩個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來了。
看見假山後面多了一群人,他們面色嚴肅地停下來。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指著姜苗,好奇道:“你是誰?劉遠望府裡沒你這號人。”
小小一個女娃,竟敢直呼劉老爺的大名。
姜苗心裡一咯噔,這女孩家裡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她記得德子給的囑託,以笑待人。
“我不是劉老爺府上的人,就是做涼麵的商販。”
“哦~”
沖天辮女孩想到甚麼,搗了搗身旁男娃的胳膊。
“你不是鬧著要看人家做面嗎?劉遠望把人給你弄來了。”
小男孩撇撇嘴,晃了晃手中的玉柄獸皮撥浪鼓,毫不在意道:“我現在又不想看了。”
“唉,小寶,你太任性了,不是說好了要看人家做拉麵嗎?”
“那又怎麼樣,阿櫻姐姐咱們快去別的地方玩吧,我不想在這裡,那個鍋好大,我有點怕。”
“好吧,我去給你摘花玩。”
兩個小孩跑遠,宋秀秀和麵的手頓住。
她壓低聲音問:“娘,貴客不想看了,咱們的面還做嗎?”
“做,劉老爺是給錢的那個,只要他不趕我們走,我們就繼續做。”
“行。”
過了一會,麵糰揉好了,姜苗把它放在和麵盆裡醒發。
一家人沒了事幹,也不敢隨便出假山礙眼,各自坐在木墩上發呆。
突然,一陣腳步傳來。
四人趕緊起身,免得被人發現自己懶散的模樣。
姜苗都想好自己怎麼解釋了,來人卻和她想象的不同。
不是德子也不是劉老爺,而是一個年輕男子。
男人身著錦衣,腰帶環佩,就連姜苗都能看出他的不俗,一身穿戴沒有個幾十兩白銀絕對下不來。
他很高,足足比姜苗高了兩個頭,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一看就不是石門鎮能養出來的神仙人物。
只是他的眼睛不對勁。
沒有成年人的沉穩,更像是稚子的單純。
一開口,傻氣便露了個十成十。
“嘿嘿,漂亮姐姐,你是娘喊來陪阿澈玩的嗎?”
姜苗露出得體的微笑:“我不是陪玩的人,我是收了錢來做涼麵的。”
“那我給你錢,你是不是能陪我玩?”
姜苗正要搖頭,自稱阿澈的傻子已經撇嘴,漂亮的眼睛裡露出淚光。
她不敢直言拒絕,也不敢擅自離崗,頭腦迅速轉動,有了主意。
反正面團做的夠多,拿出來哄傻子玩一玩不是不可以。
“要不我們來玩捏麵糰的遊戲?”
阿澈一臉清澈的愚蠢:“甚麼是捏麵糰?”
姜苗從面盆裡揪了一坨面送給阿澈:“這個就是麵糰,阿澈想捏成甚麼形狀就捏成甚麼形狀。”
“捏成花可以嗎?”
“當然。”
“捏的花能吃嗎?”
“當然,下水煮了就會熟。”
“我要做花!漂亮姐姐你教我做花。”
“好啊。”
阿澈雖然智力有缺陷,但行動能力並不受阻,除了做花時速度有些慢,成品和姜苗想象的差不多。
大爐子裡的水得留著煮二十份涼麵,姜苗拿出王婆子的小爐子套裝,煮一朵花面團正好。
好不容易把厚麵糰煮熟了,也熬到傻子拿著花走了,姜苗還沒坐下歇口氣,卻等來了怒氣衝衝的劉遠望。
“姜苗!你到底對阿澈做了甚麼?他娘都被氣哭了!”
“甚麼?”
姜苗無比震驚,她從頭回憶自己和阿澈相處的點滴,如實相告。
聽了她的話,劉遠望臉上的怒火也轉為疑惑。
“聽著並無不妥,可為何她哭了?現在她點名要你,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