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姜苗點頭。
“弟弟妹妹們知道這回事了嗎?”
姜苗又點頭。
“他們都和孃的決定一樣?”
姜苗還是點頭。
“所以娘信任他們,但不信我,覺得我不該知道真相?”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萬一事情暴露,起碼留一個完全不知情的人不用坐牢。”
“我倒是寧願坐牢,家人都在牢裡,我一個人在外面跟死了有甚麼兩樣?”
頭一次,姜苗見宋大山對自己發火。
這個老實的媽寶大兒子,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說真相,生氣了。
“對不起,大山,我只想著保住一個人。”
“娘,對不起,我不該…可你也不該…總之是我的不對,我不該對娘發脾氣,我…”
宋大山語無倫次,姜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沒關係,你只是太愛這個家了,所以明知道是坑也要往下跳,既然你決定與我們站在一起,我也不會瞞著你。”
姜苗長話短說,把真相講給宋大山。
“所以,那倆乞丐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不一定是倆,至少是仨。”
“為甚麼?”
“大冰昏迷不醒,受傷也最重,你真覺得他啥也沒幹就被打暈了?他更像一個吸引戰火的靶子,而大可和靈靈是他留的後手。”
“那靈靈為甚麼說大冰沒殺人?”
“估計是怕我不願意救一個殺人犯吧,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更詳細的真相還要等大冰醒來後再問。”
“好,我出去弄洗澡間了,傷口裂得越大,官兵來看的時候才越不容易露餡。”
“大山,辛苦你了。”
宋大山咧嘴一笑,眼中滿是堅定。
“如果手上裂個口子就能保證娘和乞丐恩人們的安全,我根本不會拒絕。”
說完,他出門叮叮咣咣,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雙手,甚至有意讓自己受傷。
太陽墜得太快了,夜幕已悄悄降臨。
宋秀秀給全家做了酸辣涼麵,擺到桌上喊人來吃。
宋大山剛坐到桌上,王婆子眼神一凜,翻過他的掌心檢視。
“天殺的,你這手上怎麼多了這麼多口子?”
“婆婆,我用刀不仔細,割手上了,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這怎麼沒事?那竹子多髒啊,不知道有多少蟲子爬過,萬一留了蟲卵在你傷口裡咋辦?”
王婆子越說越擔心,眉頭皺得死緊,當場站起來就要走。
“我家裡埋了壇酒,我一個老婆子也不愛喝,正好挖出來給你沖沖傷口。”
“不…”
他剛要拒絕,感受到姜苗的視線,立刻改口:“不用現在去,婆婆,一會兒我送你的時候,從你家抱來即可。”
“也行,那先吃飯吧。”
這頓飯王婆子吃得飛快,期間不斷催促宋大山快些吃,生怕那所謂的蟲卵在他傷口裡孵化了。
看見宋大山吃完,她立刻拉著宋大山往家裡走。
他們走後,宋秀秀才敢開口問:“娘,你為啥收王婆子的酒?能埋在地下的肯定不是平常酒。”
“給乞丐們的酒不夠防毒的,我本來想明天從酒鋪買,但還是接了王婆子的酒更安全,王婆子對你們好,你們也得記她的恩。”
“娘,我們知道,王婆婆很喜歡我們,我們也很喜歡她,她就像我想象中阿奶的樣子。”
“那你們就把她當阿奶孝敬吧,但這件事不能告訴她,聽明白了嗎?”
“嗯嗯!”
過了一段時間,宋大山抱著一罈酒回來了。
姜苗舀了一勺放在竹筒裡,並用荷葉、碎布等材料加強密封,免得竹筒歪斜漏酒。
她找出一個破舊的籃子,並用竹篦子做出夾層,下面放酒,上面就等著明天放餅了。
怕自己忘記帶,姜苗直接放到儲物區,然後開始清理餐車和大爐子上的汙漬。
其他幾個孩子也沒閒著,有人刷碗,有人幫宋大山做洗澡間。
很快,全家期待的洗澡間就做好了。
佔地大約四平,高兩米,可同時容納一個人和好幾桶水,洗澡絕對暢快。
地板鋪了平整的石頭,就算倒再多水,也不會踩得泥濘。
擔心洗澡時不透氣,宋大山特地在底層和頂層留了好幾排透氣孔,不影響隱私,還能透氣。
大家參觀完畢,宋秀秀第一個進去體驗,一出來就讚不絕口。
“娘,這個洗澡間太好了,我終於可以端起盆來往身上倒水了!就算濺得哪哪都是,也不擔心發黴,發黴就拆了燒火!”
姜苗是第二個體驗的,確實和宋秀秀說的一樣,比在屋裡擦洗身體好多了。
她和宋秀秀洗完澡就回屋了,只剩下三個兒子沒洗。
聽外面的聲音,好像是三個同時洗的,老大在洗澡間,老二老三在院子裡。
反正天也黑了,又是大男人不怕被看,他們急著睡覺,也就沒在意那麼多。
水聲漸歇,姜苗也徹底進入夢鄉。
第二天。
姜苗和孩子們同時醒的。
大家的安排和之前一樣,沒甚麼變化。
宋大山去王婆子家編手提袋,宋二青和宋三水一個看動物一個看植物,宋秀秀做飯,姜苗提前和麵醒發。
飯後,一家人推著兩個大東西上街。
今天買酸辣涼麵的更多,還沒到中午,她的錢罐子就滿了。
更令姜苗震驚的是,從縣裡來的幾個官兵也來吃飯了。
他們一邊大口嗦面,一邊埋怨這幾天的高強度搜查。
“好累啊,這幾天我的腿都快跑斷了,就是查不出一點不妥,那兇手好像從人間蒸發了。”
“誰說不是啊?我不光累,心裡也難受,越跟百姓瞭解張呈祥,我這心裡就越煩他,甚至覺得他死了造福鄉里,是件好事。”
“呸呸呸,可不敢這麼說,人多嘴雜,萬一傳到縣令耳中,你這個月的俸祿還想不想要?”
“哎呀呀呀,不就是發個牢騷嗎?這街上人鬧哄哄的,誰有空聽咱們說閒話?”
雖是這麼說,但那個官兵還是住嘴不敢再說。
他們不知道的是,所有談話都被姜苗聽見了。
此刻的姜苗只覺得老天爺都在幫忙,這些跑腿的官兵們累了,探查起來就不會仔細,更有利於她和乞丐們的計劃。
只要等大冰清醒,傷勢養好了,這些官兵沒有現代高科技,別想知道誰是真兇。
“姜老闆,我們帶著蒲草找你了,昨天答應給的餅子呢?”
清脆的聲音打斷姜苗的思緒,姜苗的心臟猛地提起。
她是跟靈靈說趁人多帶著蒲草來,在大庭廣眾之下交易,但現在有官兵啊…
不過她也理解,乞丐們是帶著蒲草來的,如果發現官兵直接嚇跑不來找自己交易,行為更是可疑。
姜苗回過神來,假裝嫌棄地從儲物櫃掏出那個破籃子,粗暴地往裡面丟兩張餅。
“放下蒲草趕緊走,看不見幾位差爺在這裡吃飯?身上這麼臭,別把差爺們給燻吐了!”
“是是是!對不起姜老闆,對不起差爺,我們這就走。”
“等等。”
官兵張三突然喊住靈靈,懶散地例行公事。
“你們幾個是乞丐,訊息應該比較靈通,最近可見過受傷的人?不拘於鞭傷。”
靈靈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身體哆嗦著:“有,張娘子被她丈夫用刀砍了後背,沒錢治療正在家躺著呢。”
張三撇嘴,認真的神色再次鬆懈。
“滾一邊子去,老子要找殺張呈祥的兇手,誰他孃的要管張娘子李娘子被砍?滾滾滾,一身臭味,燻得老子都吃不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