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是關心,但更像是藉著關心的名義審問。
怪不得郭仁青願意讓孫伯過來單獨跟她說話,原來也是為了案情服務。
姜苗沒供出大冰,只說是排隊的顧客閒聊時提起。
那群顧客排隊無聊時甚麼都說,談論張呈祥的時候並不少。
甚至有時候他們自己都忘記自己說過甚麼事,這個朝代又沒監控回看,誰都拿不出確切的證據。
孫阡信了,摸著鬍子嘀咕:“你說說你,太機靈也不是件好事,要是你下午沒來鎮上,也就不會被綁架,更不會成為害死他的嫌疑人。”
姜苗虛弱地笑笑,拍著胸脯後怕。
“我本來都到家了,一想到顧客們說的話心裡就直打鼓,趕緊收拾收拾東西上街了。”
“我想到張呈祥可能會派人監視我,才想著帶酒去您家,這樣他覺得咱們關係好,可能不敢輕易動我。”
“沒想到您不在家,也沒想到我出了您家門沒多久就被綁架了,更沒想到張呈祥竟然被人殺了!”
孫阡長吁一口氣:“或許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畢竟我不可能永遠這麼及時地找幫手助你。”
姜苗猛地抬頭,瞳孔縮了縮,她似乎明白了甚麼,但還是想聽個明白話。
“孫伯,您這是甚麼意思?”
“我從拒絕張呈祥的要求時,就意識到他會找你麻煩,畢竟他找我時說了你的名字,又是威逼又是利誘。”
“所以您去縣上,是為了找縣令為我做主?”
“有這層意思,但張呈祥還沒報復你,我也不能說得這麼肯定,就以家庭之名請仁青來家裡,如果你真發生不測,他也能及時…沒想到剛到家門口,就聽見街坊鄰居說張呈祥死了。”
“孫伯,我真的很感謝你,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表達我的…”
“不用感謝我,咱們扯平了。”
“扯平?”
“之前張呈祥不知道我的身份,差點抽死我,要不是你在,我現在哪能活蹦亂跳地遛彎?如今你有麻煩,我又有這層身份,哪有不幫的道理?”
“孫伯,改天我拿一罈好酒去看您,感謝您的惦念。”
“不用拿,你王姨領你進廚房時你也看見了,我家的酒不少,你可別破費了。”
說完,孫阡抬頭看天,烏雲籠罩,以往明亮的星子只散發模糊的光。
他伸手捏住姜苗的手腕,在姜苗手心放了一兩銀子。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這大門被倆莽撞的官兵踹爛了,這是仁青給的銀子,你找個空閒重新打扇門吧。”
“孫伯,我…”
姜苗猶豫著,帶著麻煩人的歉意道:“可以麻煩您跟我說說鎮上的情況嗎?我明天還能去擺攤嗎?”
“你是擔心張員外報復?”
姜苗點頭。
孫阡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無需擔心,他全家都死了,旁支正忙著搶奪家產,沒準還會感謝你殺了張呈祥,怎麼會報復你?”
“不是?”姜苗第一時間反駁:“孫伯,我沒殺張呈祥啊。”
“哎呦,是我口誤,我的意思是張家旁支可能會這麼認為,認為你幫了他們大忙,不會找你的茬。”
“哦…那希望縣令可以儘快查清真相,還我一個清白,對了孫伯,您剛才說張呈祥全家都死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張呈祥被人挖心,背部還刻著為富不仁殺人償命八個大字,王夫人看見屍體就撞牆自盡,而張員外連失兩個親人,當場噴血而亡。”
“原來如此,怪不得縣令剛才問我會不會寫字…”
“好了,這下我真該走了,天色不早了,你明天還要擺攤,就歇了吧。”
“那您路上慢走。”
“我沒事,一個縣令兩個官兵護著,我能有甚麼事?你回去吧,別送了…”
一行人走後,姜苗忍不住發出低低的、愉悅的笑聲。
張呈祥死了好啊,死了就不能找自己麻煩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殺了張呈祥。
原本她還以為是大冰做的,畢竟老乞丐的死和張家人有關,且案發現場附近還有小雙和大冰。
但孫伯說張呈祥背後被人刻了字,她對乞丐團的懷疑就少了。
幾個小乞丐都是被老乞丐從小養大的,哪裡有錢送他們學認字?
“娘,你下午被綁架了,怎麼不跟我們說啊?”
宋秀秀哭哭啼啼地抱住姜苗,一把鼻涕一把淚。
姜苗趕緊推開她:“我衣服本來就不乾淨,大鼻涕別掉我身上了,還有,我只是被迷暈,又沒受傷。”
她下意識忽略自己身上的鞭傷,反正不顯眼,孩子們也不會掀開她的衣服檢視,沒必要說出去讓他們擔心。
“行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張呈祥已經死了,我們就是想報復也沒辦法。”
姜苗打了個哈欠,催促道:“我都困了,趕緊把門收拾收拾,總不能敞開大門睡覺。”
被她這麼一打岔,孩子們也不提張呈祥了,分工砍木板、修門、做門栓…
過了一段時間,兩扇粗糙的木板門就安好了。
宋秀秀忍不住誇讚:“大哥你手藝真好,這樣咱們就能省下一兩銀子了。”
宋大山挺直腰桿:“這都是跟阿爺學的,阿爺生前木匠活最好了,誰讓你們不學?你們學了也會做。”
“既然門修好了,大家就趕緊睡吧,明天還得幹活。”姜苗說。
“好!”
張呈祥死了,幾個孩子的精神面貌都變好了,大晚上的說話震天響。
還好住的不是樓板房,不然得被人投訴死。
大家各回各屋,沒了張呈祥的威脅,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全家人都起晚了。
當姜苗聽見宋秀秀的尖叫聲驚醒時,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緊接著,是慌亂的、匆忙的開門聲。
“娘,大哥二哥三哥,天亮了!快起床!”
姜苗高聲回應:“穿著衣服呢,秀秀,今早不用做飯,咱們直接去鎮上烙餅吃。”
“行,那我先洗臉。”
不一會兒,姜苗和其他三個孩子也穿好衣服出門,簡單洗漱後各自歸位。
宋大山去王婆子那邊編手提袋,剩下的孩子跟姜苗出門擺攤。
到了鎮上,姜苗遠遠地就看見攤位前的隊伍。
不斷地有新人來,也有排隊排煩的舊人離開。
看見姜苗一家人推車來,顧客慶幸中帶著埋怨。
“姜老闆,我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差點就要走了。”
“平時天不亮就來擺攤了,今天太陽都出來了才到鎮上,不會是看不起我們這仨瓜倆棗不想掙小錢了吧?”
“快快快,我都要餓死了,我要四個螞蚱餅,錢給你放檯面上了,記得收啊,別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