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太多了,姜苗和麵和得肩膀痠疼。
宋大山洗過手主動頂班,讓姜苗去一旁休息。
宋大山身體好,這些天來吃的飯也多,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堅持的時間長,送走好幾撥顧客,才被宋三水替換下來。
太陽逐漸升高,照得人間溫度飆升。
不少排在隊尾的人失望離去,只剩前排的人還在堅持等。
等是等來了,可身上的汗水已經浸透後背,頭髮也打了綹。
就算拿到新鮮出爐的螞蚱餅,顧客們的表情也算不得好看。
姜苗只好不停地說好話,跟他們熱情告別,試圖讓大家開心一些。
好不容易送完最後一個顧客,姜苗洩力地坐在小木墩上。
她雖然只出了嘴,但疲憊不比出力的少。
“娘,快喝口涼水潤潤嗓子。”
宋秀秀貼心端來一碗涼水,只不過在太陽的炙烤下,變成溫熱水了。
姜苗蔫蔫的,只抿了一口就不想喝了,渾身沒勁,連喝水都覺得累。
她沒給脖子施力,任由地心引力拉扯頭顱低垂。
手肘撐著膝蓋,眼前陣陣發黑,耳朵也感覺全是嗡鳴。
“娘,你沒事吧?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要不咱們去醫館瞧瞧吧?”
宋秀秀關切的聲音由大到小,又在腦袋嗡地一下後,變為正常音量。
姜苗輕按太陽穴,拒絕:“不用,可能是被太陽曬多了,有點暈,沒必要去醫館。”
“那娘,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糧行一趟。”
“去糧行幹甚麼?”
“買粗麵呀,娘你不是說小乞丐們給的螞蚱品質好,答應他們今天給做粗麵餅子嗎?”
“哦,是有這回事,我差點給忙忘了。”
姜苗輕輕搖晃腦袋,希望自己亂成漿糊的腦袋清醒一些。
“大山,你跟秀秀一起去,順便買塊豬油回來,不對,這個天氣豬油都凝不成塊了,你帶上油壺去吧。”
“好。”
宋大山和宋秀秀走後,攤位前只剩下宋三水一個孩子。
他猶豫幾秒,還是說出心中擔憂之處。
“娘,天氣越來越熱,估計很多人會沒有胃口,買熱餅子的人會越來越少,咱們的生意不可能一直這麼好。”
姜苗也知道這個道理,畢竟天熱沒食慾已經在自己身上顯現了。
大熱天沒來之前,她一次能吃兩碗飯。
現在天熱了,她吃一碗就不想再吃了。
不是吃飽了,而是吃膩了、吃累了。
如果沒有特別眼前一亮的食物,根本就沒有再繼續吃下去的想法。
想必其他人也會這麼覺得,所以等過幾天更熱了,生意肯定驟減。
“唉。”姜苗嘆一口氣,試探道:“三水,你是不是有甚麼想法?”
“娘,你讀過書,知道怎麼製冰嗎?”
姜苗一愣,隨即搖頭。
先不說她不會製冰,就算會製冰也不敢往外賣。
在沒有冰箱的古代,盛夏的冰價堪比黃金。
就連宮裡的妃子們用冰都有數量限制,她要是能造出來冰,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她的不同尋常?
她只是一個農婦,沒有半點背景,真要是賣冰,不出幾天,就會被人搶了方子和錢財。
這還只是較輕的後果,嚴重了一家五口的命都保不住。
她只是想賺錢過好日子,不是想死。
“好吧,看來書裡也不是甚麼都有。”
宋三水有些失落,很快,他整理好情緒,提議:“那就用深井的水吧,也很涼。”
“你心裡想著甚麼生意?”姜苗猜測:“涼綠豆湯?”
“涼綠豆湯沒甚麼稀罕的,不少人都在做,娘估計搶不過老字號綠豆湯,不如做涼酪。”
酪,在古代的意思有很多種,偏偏原主沒給她留下來這一個朝代中“酪”的意思。
姜苗不知道宋三水口中的酪具體指甚麼,追問:“是酸的牛乳嗎?液體的還是固體的?”
“液體的呀,娘你之前沒喝過酪嗎?”
姜苗搖頭:“我沒了一些記憶,再加上前朝書裡對酪的解釋不同,一時間有些恍惚。”
“哦對,是我不好,沒解釋清楚,我說的酪就是酸的,液體的,用牛乳製成,爹以前做過,好喝!”
那不就是酸奶嗎?
姜苗倒是看過用牛奶發酵酸奶的教學影片,只是自己從來沒上手試過,不知道能不能成。
相比於賣酸奶,姜苗更想賣酸奶水果撈。
畢竟遊牧民族喝奶時很少加水果,而這裡的人吃水果時很少配奶,自己將這兩種結合,更加新穎。
但牛奶價格不便宜,村裡誰家有一頭牛都值得炫耀大半年,牛產的奶不可能低價賣。
還有一點,夏天天熱,奶易變質,這裡沒有冰箱,就算是放在井裡保涼,保質期也短得厲害。
如果她大批次買奶,賣不完就等著變質吧,花出去的錢全都得打水漂。
可如果不大批次買奶,一旦在市場上供不應求,她就得眼睜睜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錢溜走。
兩者無論哪一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姜苗都無法接受。
所以,酸奶水果撈不能是主業,只能當做附加產品,每天限量賣。
至於主業…她準備做酸辣涼麵。
上大學時,每當到了夏天,她最愛吃的就是酸辣涼麵。
食堂裡沒有空調,吃上一碗酸辣涼麵,感覺心都靜了。
盛夏,對著熱氣騰騰的餅子、熱粥沒食慾,不如來碗酸辣開胃的涼麵嚐嚐,吃得又過癮又飽腹。
當然,這只是想象。
當前最主要的事情,是在盛夏徹底到來之前,把儲存的好幾罐子螞蚱粉賣完,不然這螞蚱粉可就砸手裡了。
雖然密封得好,但畢竟沒有抽真空,姜苗無法保證經歷熱天之後,罐子裡的螞蚱粉不會變質。
所以,她得在賣其他吃食之前,消耗掉螞蚱粉。
“娘,我們回來了!”
宋秀秀一路走來,曬得臉頰通紅,汗水打溼頭髮,全貼在頭皮上,亮得反光。
姜苗休息得差不多了,接過粗麵開始和麵。
一升粗麵聽起來多,實際也就一斤多,分給七個乞丐,每人的餅還不到一百克。
飽腹是不可能了,也只能保證餓不死。
“姜老闆,不知、不知你…”
餐車前,突然響起一道怯怯的女娃聲音。
她長得太矮了,姜苗一時間沒看到人,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直到那女娃從餐車前來到側面,姜苗才看清是那個雙眼皮小乞丐。
“姜老闆,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咬到沒有血色。
姜苗以為她有甚麼大事要說,和麵的動作一頓,盯著她的眼睛問:“怎麼了?”
小乞丐深吸一口氣,閉著眼,一口氣抖落出來。
“姜老闆,大哥哥讓我來拿餅子,不知道你做了沒有?”
“就這事啊?我正和麵呢,你來的時間正好,省的我過去送給你們了。”
“真的呀?姜老闆,你人真好!我大哥哥和其他人都去捉螞蚱了,明天就能交到你手上!”
“好,但下回別抓螞蚱了,如果方便的話,你們可以拿蒲草和荷葉找我換粗糧餅子,質量越高,換來的粗麵餅子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