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超走後,夏中突然去內室。
再出來時,手裡提溜了個鐵籠子,裡面裝著一隻餓脫相的瘦老鼠。
“諸位別怕,這是我養的小鼠,身體健康沒有毒,只是餓了點。”
“雖然劉大志夫妻指控姜苗的餅殺人不成立,但他母親確實亡故,就看張菊花賣的餅是否含毒。”
說著,他當著大家的面,夾起一塊餅屑,丟到籠子裡。
小鼠早就餓紅了眼,看見食物就抱起來啃。
一塊吃完還沒飽,它望著桌上的其他餅吱吱叫,聲音刺耳難聽。
夏中又給了幾筷子餅,它全部吃完,依舊活蹦亂跳,沒有任何中毒跡象。
劉大志瞪著眼睛,恨不得把小鼠生吞活剝了。
“怎麼可能?我娘就是吃了餅死的,為何這隻鼠沒事?”
夏中又問:“吃完餅立刻就去了嗎?”
“不,隔了半個時辰才發現,那時候身上還有熱乎氣。”
“那就等。”
夏中一錘定音,誰也不敢說話,就連兩夫妻的哭聲都小得可憐。
過了不大會,活蹦亂跳的小鼠突然安靜,哇地吐了一口沒消化完的螞蚱餅,晃晃悠悠地倒在籠子裡。
劉大志率先發現,嗷一嗓子喊醒昏昏欲睡的眾人。
“大人!鼠死了!這餅確實有毒!”
“先別急,是死是活不是看一眼就能確定的。”
說著,夏中拿出鋼針,刺破小鼠的面板。
血液鮮紅,不像是中毒的樣。
“吱吱吱!”
因為疼痛,昏迷的小鼠突然顫抖著醒來,爪子扒著籠子對夏中吱吱叫,像是記仇了。
“你們也都看見了,吃過螞蚱餅的小鼠會嘔吐會昏迷,但不會死,人比小鼠強大許多,更不會被毒死。”
得到這個結果,劉大志和張小嫻癱軟倒地。
“那我娘…我娘為何會突然離世?”
“是啊大人,我婆母的死太過突然!”
“我不是仵作,不確定你娘是怎麼死的,但應該不是被張菊花的螞蚱餅毒死的。”
夏中輕抿一口涼茶,繼續道:“至於詳細死因,我可以幫你聯絡縣裡的仵作驗屍,不過給仵作的辛苦錢得你們自己出。”
夫妻倆齊呼:“多謝大人,我們願意出這個錢,不能叫我娘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死了!”
“嗯,這裡沒你們事了,你們先回去,此事姜苗最為無辜,你們作為告狀人,務必還她清白。”
前面那句話對所有人說,後面那句話夏中盯著劉大志的眼睛說。
劉大志連連點頭:“是是是,這事是我的錯,等我處理完母親的事情,一定為姜老闆正名。”
“行了,都出去吧。”
門口看熱鬧的人散了,姜苗對上宋大山和宋三水劫後餘生的眼神,露出一抹安慰的笑。
“行了,我都沒事了咋還不開心?”
“沒有沒有,我們開心!”
兩人擠出一抹笑,看起來有點勉強。
姜苗沒繼續打趣他們,今天他們受驚了,笑不出來才是正常。
“姜老闆,實在抱歉,我們不知道張菊花會冒名頂替你。”
張小嫻夫妻也出來了,她低著頭道歉,手指攥緊衣襬,捏得皺皺巴巴沒了形。
“這事都怪我,沒早點過來,耽誤了你的生意。”
姜苗恩怨分明,雖然這對夫妻告了自己,但發現認錯人後能及時改口還肯道歉,她就釋懷了。
她不怪這對夫妻,只怨冒充自己賣螞蚱餅的張菊花。
“我不怪你們,你們也是受害者,家裡肯定還有一攤子事,就趕緊回去吧。”
兩人又是道謝又是道歉,最後抹著眼淚互相攙扶著離開。
“娘,這裡沒咱們的事兒了,咱們也走吧?”
姜苗拒絕了宋大山的提議,固執道:“我要等汪超把張菊花帶來,我要看她會不會受罰。”
如果市吏大人作為官方懲罰張菊花,那她也就解了氣。
如果市吏大人不輕不重地放張菊花一馬,那就別怪她使陰招為自己報仇了!
三人等了大概半小時,才看見張菊花和她的兒子。
兩人應該沒有配合汪超的工作,捱了一頓教訓。
衣衫不整,頭髮凌亂,臉皮子泛紅還留著明顯的巴掌印。
被巡丁推搡至屋內,看見夏中,她和兒子宋阿牛嚎啕大哭,一個勁兒地喊冤枉。
“你冤不冤枉不是靠喊,籃子給我。”
“大人,你要我籃子幹啥?”
“裡面還有餅嗎?”
“只剩一點碎渣了,大人你是餓了嗎?”
“碎渣就行,拿上來。”
“哦…”
夏中拿到籃子,當著張菊花的面,夾著裡面的餅餵給另一隻餓急的小鼠。
一連幾塊碎渣餅下肚,小鼠嘔吐暈厥。
張菊花連哭都忘記了,身子抖若篩糠。
“大人,它、它死了?”
夏中翻個白眼,眉頭緊皺:“沒死,只是毒暈了。”
“那、那就好,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你自己的餅處理不乾淨帶有毒性,還有臉問我?難道你做出來就沒自己嚐嚐!”
“沒、沒有啊,這是往外賣的東西,得留著賺錢呢,咋能自己吃。”
“行了,你賣了帶毒的餅,我這市場容不下你,以後你不許擺攤,租金也不退。”
“不行啊大人!我交了一百文,還沒掙回來呢,怎麼就不讓擺了?”
“你還敢擺?你的食物有毒!若是仵作驗屍後發現是你的螞蚱餅引發老太太死亡,你們就等著賠吧!”
“甚麼死人?哪個老太太死了?大人,到底發生了甚麼…”
“汪超,把人轟出去!我不想聽她囉嗦,以後見她擺攤就給我轟出去。”
“是。”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不擺攤可以,把我的租金退給我!我的租金啊——”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技能在夏中面前並不管用,鬼哭狼嚎也不影響幾個巡丁的行動。
他們扣著張菊花的胳膊,把人丟出門外,摔了一嘴泥。
看見姜苗一家還沒走,汪超主動走上前。
“姜娘子,你是清白的,市吏大人說了,馬上擬佈告張貼,還你清名。”
“好。”
汪超走後,張菊花從地上爬起來,忍痛掐腰,扯著嗓子虛張聲勢。
“姜苗,你現在很得意吧?我的租金沒了,那可是足足一百文!”
姜苗聳肩,毫不顧忌地揚起嘴角:“怪我?你活該。”
“你!”
“我甚麼我?市吏大人這關過了,別忘了還有族長啊,你昨天可剛跟我簽過契書。”
“姜苗!”
張菊花氣急,惡狠狠地盯著她威脅:“你要是敢告訴族長,小心我砸了你的攤子!”
“可以,儘管來,你把我吃飯的東西砸了,看我會不會讓你們家好過,我幾個孩子就這樣了,這輩子都不會有啥大出息,你家阿牛還小吧?不想好好過了?”
“你、你、你!”
張菊花指著姜苗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她氣得打哆嗦,乾脆眼不見為淨,帶著宋阿牛離開。
姜苗愉快地笑出聲,多謝原主留下來的惡名,讓自己的威脅顯得這麼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