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排隊買餅的人面色各異。
有人幫姜苗說話,有人要退錢,還有人默不作聲純看戲。
姜苗歉意地看向汪超:“不好意思汪大哥,三水太擔心我了,說的話沒過腦子。”
“這樣,給我一點時間,我安排好這裡的東西,不用你們押我,我自己就跟你們走。”
汪超是相信姜苗的,畢竟自己在這裡買過好幾回螞蚱餅,一次都沒出過事。
但抓姜苗回去是市吏大人的命令,他一個底層巡丁,根本違抗不了,只能聽命行事。
見姜苗識相,他也不願為難:“就給你說幾句話的機會,時間一到,立刻帶你走。”
“是是是。”
回完汪超,姜苗扯開嗓子大聲喊。
“諸位,都別擔心,我家螞蚱餅絕對沒問題,這一罐螞蚱粉我賣了好幾天,如果有問題,怎麼不見第一批的顧客出事?”
“偏偏在今天市場上那麼多人賣螞蚱餅時出了事,不是同行栽贓就是那顧客想訛錢,諸位有閒的可以跟我去市司,我與那人當面對峙!”
“不想要餅的客人我也能理解,找我兒宋三水退款,拿餅才退,沒餅不退!”
對客戶說完,姜苗單獨對宋三水囑託。
“退完款等到你大哥回來,收拾攤子去市司門口等我,聽明白了嗎?”
宋三水眼裡包著淚,一點頭,眼淚奪眶而出。
“行了別哭了,我是跟顧客當面對峙,又不是已經定罪,趕緊行動起來,早跟你大哥匯合就早來找我。”
匆匆說完,姜苗衝汪超微笑:“我說完了,咱們走吧。”
“嗯。”
路上,姜苗一直在想事。
到底哪個王八蛋打著她的名號賣螞蚱餅了?
還把人給吃死了,導致人家去市吏那邊告自己,影響做生意。
要是村裡人乾的,她今天螞蚱餅也不賣了,出門就帶上孩子去幹架。
反正最近吃得多,身上也長肉了,打起人來應該挺疼的。
“姜娘子,你不怕嗎?”
汪超看她神情淡定也不喊冤,終於是好奇問出口。
“旁人從被抓時就鬼哭狼嚎,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樣的女子。”
“市吏大人勤政愛民,找我問話只是流程需要,我敢肯定我的螞蚱餅沒有任何問題,自然不怕。”
“你為何敢這麼肯定?”
“因為我這些天賣的螞蚱粉都是從一罐裡取的,如果真能吃死人,所有人包括你和市吏大人在內,都得出問題。”
“……”
“汪大哥,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甚麼事?”
“一會讓我先進去,你不要說我的名字。”
“為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只是一個小試探而已。”
“好吧。”
“對了,告我的人是男是女,叫甚麼名?”
“中年男子,叫劉大志。”
“好的,多謝。”
姜苗又不說話了,汪超也沒繼續說。
只有後面跟來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猜測這次吃餅出人命事件的幾種可能。
到了市司,姜苗率先跑進去,神情悲慼地哭喊。
“劉大哥——你怎麼就這麼慘,怎麼這件事就發生在你身上了?”
劉大志一聽,哭得更慘了。
夏中本應該在姜苗進來時問話,但看劉大志的反應,不像是痛恨姜苗的樣子,選擇按兵不動。
劉大志哭到一半睜開眼,發現對面前的女子毫無印象,他不好意思道:“敢問這位娘子是我哪一房的親戚?”
姜苗睜開通紅的雙眼,撥開自己臉前的碎髮,急切道:“你不認識我?你當真不認識我了?”
“這…我確實沒甚麼印象了,咱們是不是許久沒見了?”
“哦,你不認識我就好。”
姜苗一改悲慼神色,乾脆利落地抹去臉上裝哭掉落的淚,語氣堅定。
“市吏大人,您也聽見了,此人根本就不認識我,去哪裡買的我家的餅?”
劉大志指著姜苗,不可置通道:“你、你是賣螞蚱餅的姜苗?”
姜苗翻個白眼,滿臉都是嫌棄。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竟然來市吏大人面前說我的餅毒死你家人,不覺得可笑?”
門外的看客不是傻子,知道真相後嚷嚷開來,指責劉大志訛人,更有激動者指著劉大志的鼻子罵。
“我、不是我買的,是我家婆娘買的螞蚱餅!我加熱後給母親吃掉,母親吃了餅不久就去了!”
夏中問:“你家媳婦呢?”
劉大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家守著亡母,沒跟來。”
“餅呢,可有剩餘?”
“有!這餅不便宜,我和婆娘捨不得吃,還準備留著給娘吃下一頓呢…”
“汪超,你帶幾個人去他家,把他媳婦帶來,順便把桌上沒吃完的餅也帶來。”
“是!”
汪超走後,屋裡沒人說話,只剩劉大志越來越痛苦的哭聲。
過了一段時間,劉大志的媳婦張小嫻就被帶來。
看見自己媳婦,劉大志就像看見了救星,他激動上前,握住張小嫻的手腕,另一手指著姜苗。
“小嫻,你認不認識她?”
張小嫻仔細辨認,搖頭:“不認識。”
“不,這怎麼可能呢,你不是說自己從姜苗手裡買的螞蚱餅嗎?”
“是從姜苗手裡買的呀,但不是這個姜苗!”
姜苗一聽就明白了,那王八蛋不是以和自己相同配方為噱頭賣餅,而是假扮自己賣餅!
“你說的那個姜苗長甚麼樣?在哪個地方賣餅?多少錢一張?”
張小嫻仔細回想,想到甚麼說甚麼。
“四文一張,她說快收攤了,餅子也塌了,便宜賣給我,平時都八文一張,今天八文兩張。”
“對了,她脖子上有個黑痣,痣上長了兩根白毛,這個太明顯了,我看過絕對不會忘。”
“我在賣布鞋的地方遇見她,她牽了個小男孩,還拿著竹籃子,說就剩這幾個餅了,有點碎,按照兩張餅的價格賣給我。”
是張菊花!
她脖子上就長了個黑痣,黑痣上還帶著兩根白毛。
至於籃子裡的碎餅,是幾個要退錢的壯漢大力丟餅砸碎的。
有了頭緒,姜苗開門見山:“市吏大人,我知道誰帶著孩子還長了黑痣。”
“誰?”
“張菊花,她今天上午就在我隔壁不遠處擺攤,就是賣的螞蚱餅,她說交了租金,冊子上應該有她的名。”
“你別急,我先查冊子。”
夏中拿小鑰匙開啟抽屜鎖,取出一本頁碼蜷曲的泛黃冊子。
嘩啦嘩啦翻到最後,眉頭皺起。
“確實有一個叫張菊花的人租了攤位,汪超,你去二百三十四號攤位找她。”
“是。”
“等等。”張小嫻貼心道:“我見到她時,聽她兒子吵著要去味滿樓吃肘子,估計此刻不在原攤位。”
夏中改口:“汪超,你去味滿樓找張菊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