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苗是被外面做飯的聲音吵醒的。
其實外面動靜並不大,只是她有了生意,潛意識讓自己早起,所以聽見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
匆匆穿好衣服,姜苗推開門。
四個孩子都醒了,在明亮的月光下忙碌。
宋秀秀燒鍋,宋大山餵雞,宋二青檢查螞蚱籠,宋三水給院裡的植物澆水,誰都沒閒著。
孩子們勤快,就顯得自己這個才醒的大人很是懶散。
像是明白姜苗的想法,宋三水寬慰:“娘,你昨天揉了那麼久的面,要我都抬不起胳膊了,今天還醒這麼早,真厲害。”
“一大早上就拍馬屁,澆你的水吧,我洗把臉清醒一下。”
雖然語氣嫌棄,但姜苗心裡是開心的。
宋三水不愧和宋秀秀是龍鳳胎,一樣的心思細膩,短短几句話就給了自己一個好心情,開了一天的好頭。
簡單洗漱後,姜苗幫著宋二青檢查螞蚱籠。
螞蚱籠放在背陰處,溫度不高,再加上茅草隔熱,倒是沒有熱死的螞蚱。
只是因為餓養天數有點多,精神發蔫,都趴在籠子裡,沒幾個活動的。
姜苗指著螞蚱籠道:“這籠螞蚱該磨粉了,餓死就不值當了。”
“那我留下來磨粉吧,反正做生意的事情我也不懂。”
宋大山主動提議:“我看二青挺適合做生意的,能說會道哄得顧客也開心,帶他和三水去吧,秀秀留在家和我磨粉。”
“憑啥?”宋秀秀不樂意,連鍋都不燒了,扭著頭反駁:“我不會做生意可以學,不讓我去啥原因?”
宋大山被懟也不生氣,只耐心解釋。
“孃的生意不多,這麼多人去又幫不上甚麼忙,不如在家磨粉,就是不磨粉出去抓螞蚱養著也是好的。”
宋秀秀想到昨天凋零的生意,心思動搖。
她不情願但懂事道:“娘,你帶二哥三哥去吧,我在家和大哥磨螞蚱粉。”
姜苗知道宋大山是為自己考慮,也知道他是為了這個家好,但她作為大人不能厚此薄彼。
“現在生意差,確實用不了太多人,這樣吧,你們兩兩分組,隔一天跟我去一次。”
宋秀秀高興得直咧嘴:“那我和二哥一組,我要學二哥跟客人說話的技巧。”
宋二青瞥她一眼,約法三章:“我說話時你不許插嘴,我的技巧你不能直接套用,想幹甚麼必須提前跟我說,不然我不帶你。”
“好好好,我一定不瞎說話!”
得了宋秀秀的保證,宋二青沒意見了,衝姜苗點頭:“娘,我和秀秀一組吧。”
“那三水和大山一組,今天我帶二青和秀秀,你們在家磨粉,明天你們就交換活計。”
姜苗說完,得到全家的一致認可。
大鍋裡的米湯已經熟了,整個院子都瀰漫著清新的米香。
宋秀秀蹦蹦跳跳地給全家人盛飯,又從醃罐裡取了幾片酸白菜和酸蘿蔔,切成小粒蓋在湯上攪拌均勻。
這樣的米湯喝起來有滋有味,軟彈的米粒配上脆嫩的醃菜,口感豐富,比單獨喝米湯更舒服。
飯後,一行人披星戴月出發。
到了鎮上,天才微微亮。
街上除了擺攤的商販在走動,幾乎沒有真正的客人。
“姜娘子,給我們煎二十張餅!我們都沒在家吃,就想著你這一口油滋滋的螞蚱餅呢。”
路對面,一個絡腮鬍男子站在鏢局往外喊。
“好嘞!”
姜苗立刻配粉和麵,宋二青站在側邊,解釋那人身份。
“娘,剛才那人是王才,護送隊伍的大鏢頭,武功高強。”
姜苗點頭:“好,我記住了。”
宋秀秀好奇:“二哥你咋知道的,你問了別人的名字?”
“沒有,我昨天跟人打聽過,這種名人一問就知道,當面問反而讓別人不悅。”
“為啥?”
“能當大鏢頭的武功又強聲望又高,你一個做生意的不知道人家名字,豈不是當別人面說人家聲望並不高嗎?這是一種侮辱。”
“哦…”宋秀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了。”
聽著兄妹二人的對話,姜苗欣慰地笑了。
老二雖然以前不幹好事,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竟然在沒人教導的情況下琢磨出一套相處準則,悟性確實高。
秀秀也很勤奮,不懂就問,求知若渴,一看就是真心想學做生意,以後也算有正事幹了,不會再想著靠男人賺錢。
思考間,第一鍋螞蚱餅就煎好了。
姜苗把餅子放到旁邊乾淨且乾燥的小竹籃裡,開始煎第二鍋螞蚱餅。
時間匆匆飛過,不一會兒,二十張螞蚱餅就做好了。
姜苗數了二十根竹棍,放在籃子裡,方便他們吃。
“二青,你帶秀秀送過去吧。”
宋二青還沒開口,宋秀秀先心痛道:“娘,這籃子可是大哥費勁編的,也要送嗎?”
“二十張餅就是一百五十文,送個籃子不算啥,別人還高興,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宋秀秀噘著嘴,不情不願:“可我們已經給他們優惠了,還要再送籃子,不是虧了嗎?”
“賺的少不叫虧,咱們就在人家對面賣餅,處好關係做其他事才方便。”
“好吧…道理我都懂,就是心疼大哥編籃子不容易,竹篾都把大哥手劃破了。”
她嘀咕著拿起籃子,送到宋二青手上:“二哥,走吧,你去跟人家打交道,我在後面學。”
“嗯。”
兩兄妹走後,姜苗輕輕嘆口氣。
秀秀哪都好,就是對外人有點小氣,估計是之前窮怕了。
但是想做好生意,除了手藝好,還得要一個態度。
別管自己賺多賺少,得讓顧客有一種佔到便宜的想法,生意才能更長久。
“姜娘子,看你這樣,是已經開鍋了?”
車前一道沙啞的男聲打斷姜苗思緒,她定睛一看,是市吏夏中。
“市吏大人,你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妥了?”
“非也非也,我每日都走這條路,今日聞到你的餅香,就想來兩個過過癮。”
說著,夏中就掏出錢袋子往外數錢。
姜苗一邊和麵一邊勸阻:“市吏大人,你吃我的餅已是賞臉,錢就不用給了。”
“這哪能行?你要不收錢,我也就不吃了。”
“好好好,我收,你得稍等會兒,馬上就好。”
“我不急,你也不用急。”
這話過後,兩人誰也沒說下一句。
姜苗用勁揉麵,面上專心致志,內心卻不停腹誹。
夏中這個市吏大人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彩色圖冊、吃飯給錢等事,看起來像個好官。
可自己那天被張呈祥綁走,動靜鬧得那麼大,他卻連問都沒問上一句…
他和張家到底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