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苗愁得一夜沒睡,眼睜睜看著天空從暗到亮。
吱呀~
宋秀秀第一個開門,哼著不成調子的歌去茅廁,洗過手就開始煮全家人的米湯。
第二個是宋大山,他醒後敲響宋二青的門,想著一起去逮螞蚱,但是被拒絕了。
無奈,他只好敲響宋三水的門,兩人帶著傢伙事離開。
宋二青也出門了,他坐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宋秀秀聊天。
“秀秀,你覺得現在過的好嗎?”
“當然,我覺得現在好幸福!”
“那你想更幸福嗎?”
“當然啊,等孃的餅攤開起來,螞蚱餅肯定會賣遍整個石門鎮,到時候數銅板都能數到手抽筋。”
“只賣餅嗎?會不會太寒酸。”
宋秀秀蓋上鍋蓋,噠噠噠地走到宋二青身邊:“老二,你今天不對勁。”
“咋不對勁?”
“你為啥老問我幸不幸福?以前你也沒管過我啊,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是不是想做啥壞事?”
“我是那種人嗎?這不是看你幹活無聊,想著陪你說說話解解悶。”
“哦,那你還怪好心嘞。”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院子裡靜下來了。
姜苗深吸一口氣,坐起身,穿鞋出門。
“娘!你醒啦,我剛煮上米。”
宋秀秀原本看門開了還很高興,見姜苗掛著倆黑眼圈,一臉疲憊,立刻湊上前。
“娘,你是不是沒睡好,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有點腰疼,夜裡睡的斷斷續續,就這樣了。”
旁邊的宋二青忽然站起身,搭話:“娘,肯定是草蓆不平整,我幫你整理一下?”
姜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到把宋二青看得發毛,才洩氣地點點頭。
他終究還是做出了選擇。
姜苗趴在桌上,假意睡覺。
不一會兒,宋二青匆匆出門。
“二哥,你幹啥去?二哥!”
宋秀秀生怕打擾姜苗睡覺,沒捨得大聲喊,等她追出門外,已經看不到宋二青了。
她嘟嘟囔囔地回來:“甚麼人嘛,都做了他的飯了,他又出門了。”
見姜苗直起身子,宋秀秀心虛道:“娘,你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剛才聲音太大了?”
姜苗疲憊搖頭:“和你無關。”
說完,她起身回屋。
櫃子沒有移位,地裡的錢應該還在。
為了確定猜測,姜苗移開櫃子挖地,果然看見那完完整整的二十兩碎銀。
把坑填上,姜苗又把櫃子推回去。
還沒等鬆口氣,就發現櫃子裡面有被翻動的痕跡。
開啟錢匣子,裡面空空如也。
她存的銅板和孫阡夫妻給的二兩銀子全沒了。
姜苗眼前一黑,手臂撐住衣櫃才堪堪站穩。
錢匣子落地的聲響引起宋秀秀注意,她匆匆跑進來,攙住姜苗的胳膊往床上帶。
“娘,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我的錢沒了…”
“甚麼?”
“我的錢匣子空了。”
扶人的宋秀秀反而最先卸力,咚地一聲砸在床上。
她抬起臉,淚花模糊了視線,卻仍不可置信地問:“娘,是不是你記錯了?錢匣子裡有錢嗎?”
還沒等姜苗回覆,宋秀秀嗷地一聲哭出來。
“錢匣子裡當然有錢了,不然叫甚麼錢匣子,二哥、二哥他怎麼能這樣——”
扛著竹子回家的宋大山和宋三水聽見哭聲,放下竹子就往屋裡趕。
“怎麼了?”
“秀秀,你哭啥?”
宋秀秀聲淚俱下地控訴:“二哥把孃的錢都偷了,我說怎麼喊都喊不回來…”
“甚麼?!這個畜生,我這就出去把他找回來,老三,你跟我一起去。”
宋大山怒氣衝衝轉身,被姜苗拉住袖子。
“大山,我們好好談談吧。”
宋大山心裡咯噔一下,他意識到甚麼,連怒氣都戛然而止,只剩擔憂。
“娘,老二還能改,大不了我把他腿打斷,讓他一輩子不能出門。”
“那隻會讓他恨你,恨我們。”
三兄妹啞口無言。
姜苗繼續道:“你們知道他去幹嘛了嗎?”
對上三人茫然又忐忑的眼神,姜苗冷不丁笑出聲。
“他去賭博了,昨天晚上我上茅廁,聽見他在外面跟人談話,那人要他偷我的賣地錢去翻身。”
“他沒有當場拒絕,我雖然心寒,但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可他還是選擇放棄這個家,比起我們,他更愛賭博。”
宋大山又急又氣,抬手保證:“娘,我跑得快,肯定能把他帶回來。”
“不用帶了,我就問你們一句話,我想離開這裡,你們跟不跟?”
宋秀秀抽搭著問:“離開這裡,去哪兒?”
姜苗實話實說:“不知道,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可能會嫁給別人,把戶籍引走。”
“娘…能不能不走,嗚嗚,我害怕…”
“但你們放心,只要你們願意跟我走,我就能把你們帶上,我有手藝和知識,能換你們三張嘴吃飯的機會。”
宋秀秀哭得更狠了。
她趴在姜苗肩頭,胳膊牢牢箍住姜苗的身子。
見姜苗不改口,她下定決心。
“娘,我跟你走,我三歲你就來了,我對孃的記憶全是你。”
姜苗摸摸她的頭:“好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說完,她抬頭看宋大山和宋三水。
“你們呢,願意跟我走嗎?不用怕,遵循內心的決定就好,無論做出甚麼樣的選擇,我都支援。”
“我…”
宋大山剛開口,門口走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娘,二青回來了。”
宋二青是回來了,不過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尖嘴猴腮,眉毛稀疏,小眼一眯眯跟條縫似的,進來就到處掃視,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娘,我回來了,我都聞到米湯的香味了,怎麼還不出來吃飯?”
姜苗帶著幾個孩子出門,沒回他那句話,指著他身後的人詢問:“他是誰?”
宋二青臉色一僵,不自然道:“路上遇見的,說要跟我一起玩,我不同意,就跟我回家了,怎麼都甩不掉。”
“是嗎?”姜苗不信,看向那男人:“你自己說。”
男人嬉皮笑臉:“那肯定不是啊,我們就是兄弟,還是一起撒過…”
這聲音,好熟悉。
就是昨天夜裡攛掇宋二青賭博的男人!
姜苗火氣上頭,掄起手邊的筐子就往他身上砸:“滾!滾出我家!”
宋秀秀不分青紅皂白地加入戰鬥,還不忘喊著大哥和三哥一起,推搡著把人轟出門外。
大門一關,門栓一插,男人進不來,拍門拍得震天響。
門終於再次開啟,迎面就是宋大山掄出去的一鋤頭,嚇得男人話都沒說,連滾帶爬地跑了。
關上門,丟下手中鋤頭,宋大山狠狠揍了宋二青一拳,將人砸倒在地。
宋二青憤怒大吼:“大哥!你打我幹甚麼,是他自己跟來的,又不是我請來的,再說人家跟你甚麼仇?”
“有仇,仇大了!三水,秀秀,摁住他。”
命令一出,宋二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死死控住。
宋大山沉著臉在他身上翻找,手摸到胸前的硬塊,用力扯出來。
嘩啦啦~
布包散了一角,大把大把的銅板掉在地上,其中夾雜著兩顆發黑的碎銀子。
宋二青臉色煞白,顏色盡失。
“你、你們聽我解釋。”
他驚慌失措,哆嗦著嘴唇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