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看出姜苗的意思,也站出來,擲地有聲。
“秀秀沒撒謊,我們都聽見了,是宋老爹先說的石頭。”
宋荷花眼眶發紅,衝這幾個仗義執言的孩子點頭,更是對姜苗露出微笑。
姜苗回以微笑,作為安撫。
宋荷花用手背抹去眼裡一層淚光,脊背繃緊,剋制中帶著銳氣。
“族長,當年我掏出家中全部財產,直接讓宋家祠堂拔地而起,為的就是大家能包容我兒,讓我兒快樂成長,此話由你當著全村人宣告,你可還記得?”
“荷花,你別急,作為宋家族長,我肯定公平公正,我說過,只要宋石頭不無緣無故傷人,誰都不能從你手裡要走賠償!”
族長捋著鬍子,面色親切,不像是威嚴的大家長,倒像是小家裡的長輩。
“宋石頭聽不得那個字眼,否則就會發狂,村裡人盡皆知,宋老大當面侮辱宋石頭,乃是咎由自取,宋石頭無錯。”
宋荷花舒了口氣,姜苗也跟著舒了口氣。
還好族長是個公平公正的,不然她都替宋荷花心疼花出去的那些錢。
可宋老大和媳婦張氏不樂意了。
兩人站在族長面前,夾槍帶棒,輪番轟炸。
“族長,我看你是老糊塗了!那宋荷花一個女人,留著銀子也會便宜外面的男人,捐出一個祠堂造福宋家不是應該的嗎?”
“當家的沒說錯,宋荷花懷的是別人家的孩子,就算姓宋也不是宋家血脈,村裡容不下她生的那個怪物!”
“夠了!”
族長厲聲大喝,看向老兩口的目光失望透頂。
“荷花是宋家血脈,她生的兒子怎地不是宋家血脈?你當著列祖列宗的面說出這種話,就不怕祖宗怪罪斷了自家香火?”
“族長,我們難道說錯了嗎?宋石頭是個…子,這些年來傷了多少人?那宋荷花可賠過大錢?”
“你們閉嘴!”
用盡全力喊出這句話,族長渾身顫抖,憋得面色通紅,太陽穴處的青筋一鼓一鼓地往外跳。
“想要大錢?荷花能給小錢都算善良,當年你們勸她拿錢時怎麼說?說是把石頭當親兒子疼,但凡石頭不是主動傷人,全是自己活該。”
“別忘了,我這裡還有全村摁過的手印,咱宋家人不能學那白眼狼,做端起碗喊娘放下碗罵孃的混賬事!”
看熱鬧的村民被說得臉熱,尤其是家中小孩跟宋石頭起過爭執、自己還上門討說法的。
是啊,當初村裡人都摁了手印,還都在祖宗牌位前做過保證,那時也是真心想包容宋石頭。
可不知怎麼,越來越多人瞧不起宋荷花,更瞧不起她生的傻兒子。
更有不著調的村裡人故意惹怒宋石頭,最好掛點傷,好找宋荷花賠錢。
以前宋荷花好說話,賠點錢就賠了,但看宋荷花現在這樣,估計是不想忍了。
一群人齊齊嘆氣,不知道是後悔還是可惜。
“行了,都散了,荷花你也帶石頭出去吧,我這裡還有正事要做。”
“好。”
宋石頭不願意出去,想跟姜苗說話,被宋荷花捂著嘴帶出去了。
族長對姜苗歉意地笑:“勇威家的,實在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不礙事的,咱們現在開始也不急…”
話音未落,就被宋老大打斷。
“不礙事個屁!你幫那傻子說話,還想讓我家買你的地?做夢!大牛,咱們走。”
兒媳婦趙灣急得拉住宋老大的袖子:“爹,不能走,錯過這次…”
啪!
一耳光下去,趙灣頭偏向一邊,臉頰高高腫起。
她忍著淚,卻還是沒鬆開手。
見公爹不好說話,她勸宋大牛:“大牛,你快說句話啊,銀子都帶來了,怎麼能走?”
“大牛!你當著列祖列宗的面,說到底是聽當爹的話,還是聽你這個婆娘的?!”
宋大牛急得冒汗,伸出手也不知道幫誰好。
可就在猶豫的功夫,張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掰開趙灣的手,挎著宋老大的胳膊走遠。
“爹孃,把錢留下啊!灣灣,咱們先走,買地的事以後再說…”
一家人全走光了,買賣雙方都不全了,還怎麼賣地?
村長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宋家族長,既然買方不在,我就先走了。”
“誰說買方不在?那宋老大不買,我宋荷花買!”
宋荷花嗓音洪亮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個嬉皮笑臉給姜苗打招呼的宋石頭。
“嬸子,我娘說了,她買你的地。”
姜苗衝娘倆微笑,正要說話,被族長搶先。
“荷花,你家人少,買地也種不上,別亂花錢。”
“族長,我是認真的,以後咱們村誰賣地我都買。”
“為啥?你買了又不種,這不是浪費錢嗎?”
“我可以租出去,到時候收租金和糧食,只要誰跟我按手印,我就把地給他們種。”
“荷花,你…你可想好了?”
宋荷花語氣堅定:“族長,我想好了,宋老大給姜妹子出多少錢,我就出多少錢。”
見宋荷花主意已定,族長不再勸。
她和姜苗都沒了丈夫,也沒婆家幫襯,都是苦命女人。
好在宋荷花有錢,也願意幫姜苗一把,他又有甚麼理由阻止呢?
“好,既然如此,荷花你回家拿銀子吧,一共二十兩。”
“不用,我今天就是帶了銀子來的,還以為石頭真掐死人了,想著賠給人家,既然不用賠,正好買地。”
說著,宋荷花從她的斜挎大包裡一把一把往外掏碎銀子。
當著村長和族長的面,一共數了二十個,用布包起放到姜苗懷裡。
“族長,錢已經給出去了,我能簽字畫押了嗎?”
“當然,去村長那邊簽字畫押。”
姜苗把銀子交給宋秀秀,等宋荷花摁完手印,自己也去簽名畫押。
村長拿起契書,看到姜苗的名字,眉頭一皺:“地契上不是你的名,是宋大山,契書也該他籤。”
“啊?對不起,那現在要重寫嗎?”
“不用,讓宋大山再來補一個,你是他母親,寫在上面做知情人也好,省的日後扯皮。”
“好。”
宋大山不會寫字,只會畫手印。
還是村長寫了一個規整的,讓宋大山比著寫,才完成簽字的流程。
契書完成,村長在姜苗和宋大山的臉上來回望,心裡不禁泛起嘀咕。
這家人真是奇怪,女子會認字,男子大字不識一個。
算了,這是人家家裡事,不是自己這個外人能管的。
“白契已成,不日我就去官府換成紅契,這交易也就徹底成了,地契上的名字就能換了,你們在家等訊息吧。”
說完,村長就帶著契書走了。
姜苗和宋荷花跟族長打過招呼,也離開了。
剛出祠堂大門,姜苗被喊住:“姜妹子,今天多虧你們,一起吃頓午飯吧?我今天燉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