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婦人帶來四個婆婆,四個婆婆又帶來八個顧客。
帶到後面,姜苗都害怕了。
人越多,露餡的可能就越大。
她現在沒權沒財,只敢偷偷摸摸搶生意,不敢大規模擴張,只好找個由頭終止。
“各位,我身體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我知道各位都奔著拉新人返利來找我,這樣吧,我主動讓利。”
“就算你們沒帶新人來,我也按你們五文一封,實在是身體撐不住了,不好意思。”
一開始聽見她要走,幾個顧客還不願意。
聽說不拉新人也能便宜,大家紛紛笑著關心她的身體。
姜苗一一道謝後,讀一封信,收五個銅板。
等讀完最後一封信,她趕緊帶著宋秀秀遠離。
“娘,咱為啥跑?書坊的人不是沒追來嗎?”
“8個人帶16個人,16個人帶32個人…你要是在書坊做事,發現一群人過來帶走你大批顧客不起疑?”
“可是二哥那邊…咱們晚一天賠款,二哥就得多挨一天打,萬一被人打死了咋辦?”
“能咋辦?”姜苗沒好氣道:“受著唄,誰讓他不跟家裡商量就去當陪練?”
姜苗是覺得這群孩子都可憐,也願意幫助幾個孩子走好道。
但前提是不能危害自己的生命與健康。
能從顏如玉書坊搶來十多單生意已經很棒了,不可能明知道會被發現還要再做,她可沒這麼無私無畏。
“我也知道二哥不對,可是娘,你明明可以賺更多,就這麼走了,我心裡難受。”
“不用難受,咱們今天已經混了臉熟,下回再來,應該就有人主動找了。”
宋秀秀鬱悶點頭,突然,她想到甚麼,提議:“娘,要不你也租個攤位,正經做讀寫的生意吧?”
“租個攤位不便宜,且一旦租了,就想一直守著,時間沒那麼自由,我再想想吧。”
“嗯嗯!不管娘怎麼做,我都聽,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回家嗎?”
姜苗抬頭,夕陽已將天染成橘紅色。
“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這次回家,兩人為了安全,走的大路。
到家時,太陽已經落山。
“娘,你累了一天,先回屋休息吧,哥哥們還得一會兒才回來,現在做飯也會涼。”
“好,你也多休息。”
回到屋裡,姜苗躺在床上。
本想著休息一段時間就起來,結果頭沾到枕頭就睡過去了。
再次睜眼,是宋秀秀敲響她的門。
三兄弟已經回家了,院裡的桌上也擺了飯。
每人一碗大米飯,中間是兩盤炒得乾巴的野菜,一看就沒捨得用油。
就算是這樣乾癟,三兄弟也饞得咽口水,卻還是堅持等姜苗入座再開飯。
“吃飯吧,以後不用等我。”
姜苗打了個哈欠,挑了一根野菜吃。
油星微不可見,鹽味更是吃不出來,比她中午炒的差遠了。
看來以後炒菜還得自己來,宋秀秀壓根不捨得放料。
藉著吃飯的功夫,姜苗打量起三個便宜兒子。
宋大山看起來比昨天更狼狽,一身汗臭味就算了,肩膀還一高一低。
明顯是經常扛包的一邊被壓腫,連帶著那邊的脖子都磨得滲血絲。
宋二青倒是一改常態,沉默著往嘴裡送米粒,一副憂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模樣。
宋三水原本就不怎麼愛說話,今天依舊如此。
昨天被李郎打的掌印,今天消了不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苗覺得他身上有股子脂粉味。
若隱若現,似有似無。
“三水,你今天去了哪裡?”
宋三水被點名,放下碗筷。
“李郎帶我去了脂粉鋪子,怎麼了嗎?”
姜苗語塞,她還以為老三去逛青樓了。
“沒甚麼,你要打扮自己嗎?”
“李郎嫌我黑,說給我買點粉抹一下。”
“哦…”
對於那個素未謀面的李郎,姜苗實在沒有好印象。
昨天因為宋三水給了家裡九文錢,直接照著宋三水的臉扇。
今天又嫌宋三水黑,要給人塗脂抹粉。
這是真愛嗎?
“對了娘,李郎今日給了兒子一百文呢!”
他說著就要掏錢袋子,連帶著宋大山和宋二青也開始掏錢。
姜苗趕緊阻攔:“行行行,別拿了,先吃飯,有甚麼事吃完飯再說。”
飯後。
依舊是宋秀秀刷鍋洗碗。
三個兒子依次掏錢放桌上。
老大雷打不動,每天10文。
老二帶回來的多,足有350文。
老三帶來100文,掏出的銅板都有股濃厚的脂粉味。
姜苗確定了,剛才的味道,就是從這上面傳來。
“你們到底在脂粉店待了多久?這味也太大了。”
宋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挺久的,李郎還帶我去看了清倌跳舞,可能也沾了些味道。”
姜苗抿嘴,她有很多話想問,但又怕傷了宋三水的心。
算了,他和李郎的事情自己處理吧,自己一個當長輩的也不好意思問。
在心裡算過數,姜苗說:“加上你們今天給的,家裡一共1523文。”
宋大山震驚:“怎麼這麼多?”
沒等姜苗回答,宋秀秀搶先回應:“娘帶我賣了蜂窩,還給人讀信賺錢。”
“按照娘賺錢的速度,應該很快湊齊十兩銀子,就能把二哥贖回來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宋二青從渾渾噩噩的狀態回神。
掃視一圈,見大家都看自己,強顏歡笑:“怎麼了嗎,都看我幹甚麼?”
他嘴角的傷口已經結痂,卻因為這個笑容撕裂,往外滲血珠,看起來可笑又可憐。
他這樣不在狀態,想必對未來也是怕的。
姜苗雖然氣他自作主張,但還是不忍心看他這樣,忍不住說些甚麼寬慰。
“你再撐幾天,我想個辦法,錢肯定能湊夠。”
“娘…”
宋二青聲音沙啞,語調發虛:“要不,別湊了?”
“不湊了難道看著你死?就是我同意,你的兄弟姐妹能願意?這樣的屁話以後不要再放了。”
宋二青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嚥進肚裡頭,沒敢往外說。
姜苗裝作沒看見他的不自在,邊拿錢袋子邊說: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幹活,我先回屋了,你們也早點睡。”
回到屋裡,姜苗摸黑把銅板放回錢匣子,再把他們空了的錢袋子放到窗臺上。
等明天天亮了,他們看見就能自取。
因為飯前睡過,姜苗沒了睡意,翻來覆去好大一會兒,根本睡不著。
突然,靜謐的夜裡傳來朦朧的討論。
她仔細確認,確定不是小偷,而是自家人的聲音。
耳朵貼在牆上,聲音變得清楚。
“哥,娘今天又問起她的身世了,要不告訴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