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陷入僵局,姜苗夾在中間調停。
“大山,你就是打死他,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時間不能倒流,生死書已經簽了!”
轉過頭來,姜苗急切道:“你跟誰籤的?生死書呢?違約的話要賠多少?”
宋二青艱難起身,聲音含糊:“給我留點臉行不行?問這麼多,難道你們有錢給我付違約款?”
宋二青總是這樣,遇見別人不合他心意,就犟,就蹩,就以話刺人。
姜苗就是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發火。
“宋二青!因為我之前讓你還錢,你就拿自己的命跟我對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對付任何人的武器!”
“還要我把話說的更難聽嗎?你不是我親兒子,就是死了我也不會掉一滴淚,傷心的只有你的兄弟姐妹!”
“你一定要這樣消耗親人對你的好意?然後呢?家庭分崩離析,你自己在深淵裡永遠上不了岸?”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他,宋二青高昂倔強的脖頸突然彎下。
他盯著地面,聲音發悶:“十兩銀子,違約款。”
說完,他手肘撐地,強忍著痛苦起身回屋。
砰!
門被大力合上。
他再次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娘,我、我害怕,我怕二哥被人打死…”
宋秀秀帶著哭腔的聲音,將陷入思緒的所有人拽離。
“沒事,不怕,肯定能還上的,我認識很多山珍野味,咱們明天就上山找,再去鎮上賣錢。”
說完,姜苗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只是她這話連自己都不說服不了,更別提說服其他兩個人。
“娘,以後我扛一天包,能賺十文,白天就沒法在家裡照顧你了。”
“我能自己照顧自己,只是你的身體…”
“沒關係,先保住二弟的命,其他的以後再說。”
姜苗也只能答應,目前她沒有更好的辦法。
總不能帶著全家人去寶山上,找不知道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山珍野味賣錢吧?
“娘,我想嫁人。”
宋秀秀冷不丁一句話,直接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聽說鎮上的張員外要給兒子物色媳婦,不要求家世,只要聽話好看,聘禮有二十兩銀子呢。”
“到時候,十兩給二哥還違約款,十兩給娘,有這麼多錢,娘以後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宋秀秀是笑著說的,可臉頰上的淚水,一滴接一滴。
黝黑的眼珠被淚水覆蓋,卻遮不住她滿眼的悲傷。
“不行。”
姜苗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我們盡力撈你二哥,如果還是不行,就是他…咎由自取。”
“你沒必要為他的錯誤賠上自己的一輩子,家裡不能連失兩個人。”
宋秀秀擦乾眼淚,笑著打趣。
“娘你胡說八道甚麼呢?怎麼會連失兩人呢?我嫁個好人家,是要過好日子的。”
“不是好日子。”
姜苗打斷宋秀秀的話,又重複一遍:“去張員外家裡,絕對不是好日子,你忘了小花嗎?”
“小花…或許是張員外的妻子,而不是他兒子的妻子。”
“不管小花是誰的妻子,她受的苦,我不想你受,你記住,兒子和老子一個樣,這是骨子裡帶的血緣。”
宋大山也勸:“秀秀,你平時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去張員外那等富貴人家,處理不好的。”
宋秀秀還沒放棄,試圖辯解:“可爹爹很好啊,二哥就犯了錯,說明兒子和爹不一樣。”
宋大山沉默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小妹嫁個有錢人家,想吃甚麼吃甚麼,想買甚麼買甚麼。
“那是因為…我的錯,所以我會想辦法改正。”
姜苗有原主的記憶,知道宋二青是怎麼一步步從失了爹的懦弱村裡娃,變成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其中少不了原主的攛掇和鼓勵。
原主已死,自己佔了她的身子,且這幾個孩子對自己也算孝敬,她實在做不到冷眼旁觀。
只能說盡自己所能,能撈一下是一下。
宋秀秀正要說話,宋三水到家了。
“娘,大哥,秀秀,你們圍一起商量啥呢?猜猜我今天往家裡帶了甚麼!”
他匆匆走到桌邊,見那麼多銅板,眼睛都瞪大了。
“娘,咱們家發財了?”
“你二哥帶來的。”
“二哥行啊,這次騙來那麼多。”
宋秀秀突然大喊:“根本不是騙的!他跟人簽了生死書,當了陪練!”
宋三水愣住,大腦幾乎宕機。
“不、不能吧?”
他求證似的盯著在場所有人,卻再次得到肯定答案。
意識到自己沒聽錯,他幾乎癱軟在地,渾身卸了力。
握在掌心的幾顆糖,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也沒力氣撿。
宋秀秀默不作聲撿起來,放在桌上。
一堆銅板上,放著半張幹了的白麵餅,還有不夠五個人吃的四顆糖。
姜苗起身:“收拾收拾桌子吧,我要做飯了。”
說完,徑直走向廚房。
水已經燒開了,咕嚕咕嚕冒著大泡。
姜苗把早就切碎的山藥粒倒進去,等再次冒泡,就開始往裡面打鳥蛋。
拿長筷子一攪,蛋白和蛋黃液被氣泡頂上來,形成黃黃白白的絲,清澈見底的湯看起來才稠了些。
最後撒上蔥花,去腥的同時,也能好看點。
姜苗先給宋二青盛了一碗,多打了些蛋花。
他受傷最重,多吃點補一下。
接著,她給宋大山盛,也額外多打了蛋花。
從明天起,他要整天扛大包,多吃點蛋白質對身體好。
隨後,她給宋三水、宋秀秀盛。
最後到了自己,蛋花只有零星一點,看起來清湯寡水。
要不是碗底沉著山藥碎,就和誰家的刷鍋水差不多。
“吃飯了。”
姜苗大聲喊。
宋二青依舊沒出來,房門緊閉。
她踹開房門,端著湯給宋二青送進去。
“吃飯了。”
宋二青攏了攏發黑的薄被子,背對姜苗,一句話不說。
“你別怕,違約款能湊齊。”
宋二青動了動嘴唇,還是嚥下那句話。
“我走了,你趁熱喝。”
臨走前,她給宋二青留下一顆糖。
院子裡。
一家人圍著飯桌,沉默無言。
各自避開碗上的豁口,吸溜著滾燙的熱湯。
飯後,姜苗掏出僅剩的三顆糖,分給三個孩子。
“吃吧,甜甜嘴,心情就能好了。”
聞著香甜的味道,宋三水喉頭滾動,卻還是將自己的那顆糖還給姜苗。
“娘,你吃吧,李郎給我買了很多,我管不住饞嘴,就剩了這麼點,還怕娘說我呢。”
“好。”
一顆甜糖下肚,姜苗依舊開心不起來。
心臟被十兩銀子壓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從小就吃穿不愁的姜苗,第一次感受到沒錢還欠債的壓力與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