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怎麼了,又跟人打架了?”
“沒有。”
嘴角扯動傷口,宋二青嘶了一口。
他掏出身上的錢袋子,遠遠地拋給姜苗。
“這回是乾淨錢。”
沒等姜苗問話,他就背過身去,擺明了不想再談。
宋二青拿起手邊的木盆,從鍋裡舀了兩瓢開水,並用涼水兌成溫水,帶到屋內擦洗身子。
門咚地一聲被關上,帶著某些難以言明的氣。
“娘,二哥咋了?”
宋秀秀一邊往鍋裡添涼水,一邊問。
姜苗搖頭:“不知道。”
“算了,不管他,他總是這樣奇怪。”
宋秀秀翻了個白眼,話鋒一轉:“娘,錢袋子好沉吧?快看看二哥帶來了多少錢。”
說完,她放下水瓢,跑到姜苗身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錢袋子。
估計這錢袋子在她的腦海裡,已經被拆了千百回。
姜苗抿唇,錢袋子在自己手裡,她能感受到,裡面有很多。
甚至比宋二青之前騙來那對老夫妻的錢都要多。
“娘,你怎麼還不開啟?我想看二哥有沒有在裡面加石頭充面子。”
“我開吧。”
在宋秀秀急促又期待的目光中,姜苗開啟錢袋子。
因為氧化程度不同,銅板的顏色也不同。
但全都是錢,一粒石子也沒加。
“哇~”宋秀秀驚呼:“二哥竟然沒往裡面加石子!”
兩人把銅板倒到院中間的桌上數,一共300枚整。
宋秀秀高興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姜苗卻高興不起來。
雖然宋二青說這是乾淨錢,可出去幹甚麼活,一下午就能賺300文?
“娘,我回來了。”
門口,宋大山的聲音有氣無力。
他臉上有不少黑道子,是髒汙和汗水混合後留下的痕跡。
身上也很髒,尤其是右邊肩膀,比左邊黑了好幾個度。
此刻,宋大山弓腰耷拉肩。
看起來不像十來歲的少年,倒像是幾十歲的老頭。
“大哥,你這是扛了多少大包,怎麼累成這樣?”
宋秀秀連忙過去攙扶,這可是幾個哥哥中最疼她的一個,可不得好好伺候著?
“我沒事,你把這個給娘。”
他顫著手,從胸口拿出一個扁布包。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拿,秀秀,你扶你大哥去屋裡休息。”
“好。”
姜苗接過布包,隨手放在桌上,連忙從剛燒開的鍋裡舀水兌溫。
宋大山幹活累,不想洗澡她能理解。
但臉上也這麼髒,又是汗又是泥,肯定不舒服。
她不能幫宋大山洗澡,但是幫忙端盆溫水過去,還是能做到的。
已死的丈夫宋勇威之前是獵戶,打獵本領強,家裡風光過一段時間。
光是臥房,幾個孩子就一人一間,方便日後成家娶妻。
雖然屋子小,但幾個孩子的隱私都能保住。
所以姜苗直接端著盆進宋大山房間,不用擔心看見最先洗澡的宋二青。
“娘,你怎麼來了?”
宋秀秀正坐在床邊,給宋大山捶肩,見姜苗來了,要起身。
被姜苗阻止:“不用起來,繼續捶吧,等會你幫著給你大哥擦擦臉。”
“好。”
說完,姜苗轉身離開。
鍋裡的開水又少了一部分,不夠一家五口喝湯,她就又往裡添了兩瓢涼水。
冒著大泡的開水,瞬間變得平靜。
鍋壁的水珠子倒是滋滋啦啦,一直在響。
蓋上鍋蓋,姜苗走到桌邊,掀開宋大山給的扁布包。
掀開第一層,裡面還有個布包,外加五個銅板。
開啟第二個布包,裡面是早已涼透了的白麵餅子,只有一半。
這是主家管的飯,宋大山只吃了一半,把另一半給帶回來了。
一想到宋大山吭哧吭哧幹了一下午活,只吃了半塊餅,姜苗就鼻頭髮酸。
宋大山才十五歲,已經這麼懂事了,懂事到讓人心疼。
她十五歲的時候在幹甚麼?
還跟父母鬥智鬥勇想方設法在被窩裡看小說呢。
吱呀~
宋二青的房門開了。
他端著半盆渾濁的廢水,倒到院門外。
路過院中間的桌子時,對上姜苗手中的半塊餅子,問:“大哥帶來的?”
“嗯。”
“呵!”
宋二青冷笑一聲,像是嘲諷,又像是不屑。
“就一塊餅子,累成那熊樣,能掙幾個銅板?也好意思一直幹。”
“那你呢?”
姜苗直視他的眼睛,聲音清亮:“你帶的錢多,幹甚麼活得來的?”
“你懷疑我沒幹好事?”
宋二青突然生氣,聲音拔高:“我快被人打死了,你還懷疑我!”
姜苗沒被他的起勢唬住,依舊重複那句話。
“所以你幹了甚麼活,能一下午賺300文?”
“我、我…”
宋二青深吸一口氣,打定主意不往外說:“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我為甚麼不需要知道?你好端端的出去,帶著一身傷回來,現在連問一句還發火?”
“都說了你不需要知道,還問甚麼問!”
“宋二青,你又皮癢了是不是?”
宋大山一搖一擺地出門,面色疲憊,但那雙盛滿怒火的眸子依舊亮得驚人。
彷彿下一秒,就能衝上來給他一拳。
宋二青一下就慫了。
他縮著脖子,軟化語氣:“哥,我不想說,是怕娘擔心。”
“說吧,你不說娘才擔心。”
宋二青深深地看了宋大山一眼,又見宋秀秀和姜苗質疑的眼神,破罐子破摔。
“我當陪練去了,滿意了吧!非要我說,把我的面子往哪擱!”
此話一出,整個院子都靜了。
陪練,顧名思義是陪有錢人練手。
陪練不能還手,只能格擋,是有錢人名正言順搞來的活靶子。
在原主留下的記憶裡,姜苗知道,當陪練是要籤生死書的。
活著下場,一次幾百文。
死了下場,就補給家人好幾兩白銀。
要想中途毀約,要麼被打死,要麼賠成倍的違約金。
啪!
宋大山猛地扇出一巴掌。
“你怎麼敢的!家裡還不夠亂嗎?”
宋二青本就一身傷,又得了這絲毫沒省力的一巴掌,當即被甩翻在地。
“哎?大山你別打人啊,他身上已經很多傷了。”
姜苗跑上前扶宋二青,卻被他一手推開。
“娘,你別管,大哥不是傻子,死在別人手裡,你們能得到賠償。”
“死在他手裡,家裡一分錢沒有,我就不信他真能打死我!”
他眼神挑釁,眼瞼卻怕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