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也有微信群。
本來這個群裡是沒有賀中祥的，他只是個普通弱小的HR。
他能掌控的只是實習生的生殺予奪，但面對更高一級的招聘跟跳槽，都是由公司專門人員來稽核的，是否招進來也需要別人來簽字擔保。
在這方面，HR只是給個人員候選名單罷了。
所以，賀中祥真沒覺得自己在安心人壽混得很牛，甚至他還羨慕顧問們的業績。
他們可是有提成的，但自己甚麼都沒有。
當他的手機傳來“叮咚”一聲，賀中祥看見裡面的群成員名單後，身體都不由抖三抖。
這裡的人怎麼全是領導？
這一瞬間，他並沒有覺得有好事要降臨在自己頭上，而是——
完了，他要成為背鍋俠了！
這麼多領導找他，肯定是要找人背鍋了！
他誠惶誠恐地發了個充滿中老年風格的【下午好】表情包。
領導很快也回了個類似的，進入正題。
賀中祥整體看下來，不由鬆了口氣。
他的直覺雖然不是百發百中，但也差不多了。
領導不是找他背鍋的，但也是找他當出頭鳥的。
他們要他去問問齊妙妙，那份上百萬的大訂單至今沒簽，她也沒有出去跑外勤，總是待在公司的會議室裡，這是怎麼回事？
賀中祥沉吟片刻，難得替新人說了幾句話。
【其實挺正常的，我們公司涉及上百萬的訂單，沒有人能飛快神速地拿下】
【我記得流程跑半個月乃至一個月都很正常，遇上拖延的，跑上兩三個月也有】
【這些大單都是拿來做季度業績總結的，只要在一個季度內跑完就好了】
雖然說是這麼說。
但誰讓齊妙妙看上去遠比其他人更要牛皮呢？
現在領導們都覺得她有深厚的人脈背景，面對這種有人脈的“人二代”，快速拿下的閃電戰才符合這些人的格調。
所以，他們最終還是要派賀中祥去詢問。
賀中祥：……
得。
他註定是要成為一個惡人了！
不是，這種事應該讓一個普通、弱小、可憐的HR來做嗎？
這對嗎？
我只是個招實習生的小HR啊！
賀中祥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站了起來，給這群大領導跑腿。
公司會議系統登記了齊妙妙預約的會議室，這些資訊對普通職員不開放，但對HR卻是開放的。
賀中祥徑自走了過去。
跟這群年輕的零零後員工打多了交道，他也有點明白他們的風格了。
說話不要太過迂迴，他們聽不懂。
用詞不要太過深奧，他們聽不懂。
要求不要太過複雜，他們不會做。
有事就說，有話就問，還得問得簡單點。
別一句話拐彎抹角點三次，問就是聽不懂！
直白，就是與零零後打交道的必殺技。
賀中祥偶爾也覺得這種溝通方式挺高效的，大家都省事很多。
但是吧。
他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是越來越蠢了，不會來事。
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啊，他們為甚麼就是聽不懂，不明白呢？
上一次，有個實習生找他談話。
原因是他在他們入公司的公開致辭中，說歡迎他們來找他談心，與他們共同成長，共赴山海。
結果，那個實習生三天兩頭就來找他聊天。
賀中祥那幾天，實習生一來，他就端起一大杯茶喝，想要端茶送客，但人家愣是看不懂。
哪怕他一句話都不說，人家還能自言自語地水個半天。
賀中祥心想，這人的高考作文是不是也是這麼水出來的，真能水啊。
他真想建議這個實習生去找一份寫網路小說的兼職，當個副業。
這麼有想法，想必水個成百上千萬的字數分分鐘就能達到吧？
一天更新個一萬字不過分吧？
一年更個上千萬，輕輕鬆鬆吧？
後來他終於忍不住問實習生：“你天天過來找我聊天，就不用幹正事嗎？
實習期的工作不忙嗎？你沒有業績指標嗎？帶你的組訓不給你安排任務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沒有把實習生問懵。
他還很誠懇地回答道：“不用幹正事啊，一點都不忙，沒有業績指標，因為根本沒有業績，也拉不到客戶。
帶我的組訓每天給我就是看報表，總結分析關鍵內容，這還需要分析嗎？那些資料不是一看就知道了？
我都交給D老師去分析了，幾分鐘搞定，資料快準狠，然後就發呆沒事做了。”
實習生還反問：“老賀，你不是說歡迎來找你談心嗎，我閒得沒事幹，於是找你來談心了，你不會是嫌棄我吧？”
賀中祥：“……沒有嫌棄！”
就是後面兩個字聽著很咬牙切齒。
前往會議室的道路上，賀中祥想起了去年的經歷，一陣後怕。
後來，他是怎麼解決這個麻煩的？
他最終還是忍不了了，甚至起了請假逃離公司的心思。
明明以前沒到招聘季的時候，他身為HR還是很輕鬆的！
後後來，他覺得請假也是浪費他寶貴的假期時間，於是找上了他們的組訓，讓他多帶帶那小夥子。
別給他安排室內的任務，多給他放點室外的外勤。
再後來，不知怎麼的，這個人居然轉正了！
轉正之後，他被公司調去了別的分部，終於沒繼續待在魔都分部嚯嚯他了。
他真是不容易啊！
回憶起那段心酸過往，賀中祥來到了會議室，敲了敲門。
此時已經是下午，齊妙妙也喝了提神醒腦的咖啡，正是效率飛快的時候。
她自動忽視了敲門聲，專心致志去看書。
聽見會議室的門響了起來，羅紅花從專注狀態回過神來，有些抱怨地去開門。
好不容易下午找到了點狀態，看書也能看進去了，結果就有人來找了？
千萬不要是那些走錯會議室的，不然她非得陰陽怪氣地罵他智商堪憂。
結果……
“你搞咩……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因為聲音收得太急，羅紅花反而還被嗆到了。
這個劇烈的咳嗽，也喚醒了齊妙妙。
她抬起頭來，一臉意外：“老賀，你怎麼過來了？”
賀中祥走了進來，關上門，乾脆利落地問：
“我問問你那份上百萬大訂單的合同簽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