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安正鈞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望著窗外大京市的璀璨夜景,長長地嘆了口氣。
捫心自問,他剛才在會上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案件本身出發,基於現有證據和法律條文得出的客觀結論,問心無愧。
他唯一的那點“私心”,就是在程式上做了些許“簡化”,跳過了對江野團隊“設局”動機和細節的問詢流程,沒有把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這麼做,並非為了包庇江野,而是......
他不想讓一場本意為懲惡揚善的行動,最終因為程式上的過度深究,讓這些年輕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和未來的道路。
正義和公道......有時候確實不需要那麼錙銖必較。
既然最終的結果是惡行得到懲處,無辜者未受傷害,法律精神得到伸張,那麼,正義似乎也沒必要在最後時刻,非要跳出來噁心一下“公道”。
總不能真為了程式的絕對“純潔”,去考驗那幫小子脆弱的友誼和那兩個女孩的承受能力吧?
不過話說回來......
安正鈞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暗黑者》。
那個遊走在法律邊緣,以私刑懲戒法律一時難以制裁的惡人的“Darker”形象,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媽的,不行!
江野這小子,心思縝密,膽大妄為,對人性弱點把握精準,這次是懲惡,下次呢?
絕不能讓這貨覺得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行為是可行的,是能被默許的。
必須狠狠敲打他一番,讓他知道敬畏,知道底線在哪裡。
不然萬一自己今天這“善意”的處理方式,無形中培養出一個無法無天的“Darker”,那特麼的樂子可就大了!
安正鈞嘬了嘬牙花子,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分局的詢問室區域。
江野一方是作為證人被請回來的,按照規定,他們在不同的詢問室接受問詢,配合調查,環境相對寬鬆。
而李強作為嫌疑人,則是在專門的訊問室,兩者有本質區別。
走到3號詢問室門口,安正鈞透過門上的小窗,瞄見江野正在裡面擺弄著手機,嘴裡似乎還在嘀嘀咕咕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努力擺出一個冷峻、嚴肅的表情,猛地推開了房門,打算用氣勢先鎮住這小子。
“江......”
“......豆包豆包,你再幫我確認一下,我們真的不會被罰是吧?主要是我碰上個特別死板的條子,我有點怕他腦子一抽非要罰我點錢才舒服......”
江野話音一頓,餘光看見僵在門口的安正鈞,眨了眨眼,極其自然地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誒?安哥?怎麼樣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真趕高鐵,再晚一會兒就該誤點了。”
與此同時,手機裡傳出了一個有些嫌棄的女聲:
“放心啦,完全不會有影響,穩得很~咱們這波操作,從頭到尾都沒越界!既沒動手傷人,也沒敲詐勒索,純粹是......
江野:“......”
安正鈞:“......”
兩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足以讓人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尷尬氣氛。
安正鈞聽著豆包把自己剛才在會議室裡分析的東西用更直白、更氣人的方式複述了一遍,甚至還要教江野投訴自己,默默咬緊了後槽牙。
算了算了......
Darker甚麼的估計是自己想多了。
這小子法律意識“濃厚”得令人髮指,怕死怕罰怕麻煩,誰犯法他特麼都不能犯法。
還是趕緊給他整走吧......
安正鈞面無表情地側身讓開通道,把門打得更開一些,語氣硬邦邦地:
“江野,帶上你的人,立刻、馬上,滾蛋!”
“OKOK!這就走!”
江野頓時眉開眼笑,抬手就豎了個大拇指,熟練的彩虹屁脫口而出:
“不愧是我安哥!執法如山,又通情達理,明察秋毫,還體恤民情!真是人民的好警察,咱們盛天公安的驕傲!我......”
“趕緊走!別在我眼前晃悠,我看見你就不煩別人!”
“嗯嗯嗯,這就走!還好我完全信任安哥你的專業和公正,剛才差點就把高鐵票給退了,幸虧我忍住了,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對安哥您的信任是經得起考驗的!是......”
“......”
安正鈞聽著這貨見縫插針的找補,實在忍無可忍,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半推半搡地把他往外帶:
“別貧了!趕緊回家過節去!家裡人明天看不到你該著急了!”
這一幕恰好被走廊裡一些經過的幹警看到,心裡都暗自點了點頭。
嗯,看來這位安領導和他這個“弟弟”關係是真好,臉上嫌棄的不行,但實際行動還是很照顧的。
就是不知道這二位到底是甚麼來頭,能讓劉局都那麼客氣......
十分鐘後,江野、方偉、王小磊、關衝,再加上黃雨夢和林晚星,一行六人終於在安正鈞“監督”的目光下,在朝陽分局門口打了兩輛計程車,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安正鈞站在分局門口,看著計程車尾燈匯入車流,長舒了口氣,感覺跟這小子一次打交道,消耗的精力堪比連破三個大案,最少折壽五年。
他猶豫了一下,沒再返回分局大樓,看了眼安正耀發來的定位,回覆了一個“馬上到”,自己也招手叫了輛計程車。
不過,就在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的瞬間,安正鈞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
誒?
怎麼感覺好像忘了甚麼挺重要的事情......
是和案子有關的細節?還是對江野的甚麼交代?
安正鈞努力回想了一下,但今天被江野這麼一攪和,大腦一直處於高速運轉和過載狀態,此刻鬆懈下來,只覺得一片混沌,甚麼都想不起來。
“算了......”
他嘟囔了一句,彎腰鑽進了車裡:
“如果真是重要的事,遲早會想起來的。現在,還是先去找阿耀把飯吃了再說。”
兄弟倆確實好久沒坐下來好好喝一頓,聊聊家常了。
至於江野......
但願下次見面是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