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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沉默了幾秒鐘，只能聽到老媽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強行平靜了下來，哼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藏不住的緊張和期待：
“行，你小子翅膀硬了。說吧，錢到底哪來的？給我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她當然清楚，自家兒子雖然有時候皮了點，但本質不壞，更有底線，不可能真去幹甚麼賣身或者違法亂紀的事情——那會徹底毀了這個家。
剛才那一通狂風暴雨般的質問和離譜猜測，更像是一種情緒宣洩，一種因為過度擔心和突然看到鉅款而產生的應激反應，需要用這種誇張的方式來讓劇烈波動的心情平復下來。
聽著老媽語氣緩和，江野笑了笑，認真答道：“媽，您放心。這錢，不偷不搶不騙，更不是網貸，是我自己正兒八經賺來的。”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早就想好的解釋：“我最近研究了一些國外的基金，運氣好，賺了一筆。”
電話那頭的許蔓撇撇嘴，無聲地翻了個大白眼。
炒基金？
她雖然不懂，但也知道風險極大，自己兒子才畢業多久，哪有那麼大本錢和眼光？
但她並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和門路，只要這錢來的乾淨，不惹禍，她懸著的心就能放下大半。
她只是輕聲說：“小野，你現在是大人了，很多事媽不懂，也不多問。但你心裡得有桿秤，得有數。咱們家是窮過，但窮得要有骨氣。你要是出了甚麼事，那媽......”
江野聽到老媽語氣中的擔憂和鄭重，心裡一軟，正要開口保證，卻聽對面老媽的聲音繼續幽幽傳來：
“那媽可就真要對不起你爸，考慮找個後老伴兒給你撐腰了......”
江野：“......”
他簡直凌亂了，感覺自己老媽的思維永遠在他預料不到的軌道上狂飆。
“媽！你能別鬧了嗎？正經點！給你的錢你就放心花，也不用給我攢著。以後兒子養你。你那個保潔的工作，要是幹得不開心，累了，就別幹了。”
許蔓在電話那頭輕笑了聲，伸手悄悄抹了抹不知不覺溼潤的眼角，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哼，不用你養！當初你爸追我的時候，也信誓旦旦說要養我一輩子，結果呢？......咳，淨扯那些沒用的。”
她巧妙地把那點傷感帶過，轉而問道：“你都十多天沒回家了，今晚回來不？好好跟媽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野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儘管心裡有點想她，但現在回去不合適：“最近挺忙的，過段時間吧，等忙完這陣子我就回去。”
他了解老媽，表面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敏感得很。
現在回去，被她拉著盤問幾句，自己這套“基金”的說法未必能完全糊弄過去，言多必失。
還是等資金再雄厚點，買身像樣的行頭，最好能搞輛車代步，到時候再風風光光地回去。
畢竟，在父母眼裡，你賺十萬他們可能會擔心你來路不正；但你要是能拿出一百萬甚至更多，他們多半就只會覺得“我兒子真有出息”，細節反而不會追問得太緊。
許蔓在電話那頭呵呵笑了笑，像是早料到他會拒絕，也不勉強：
“行，小野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那媽就等著享福了。不過工作我還得幹著，不然在家閒著也是發呆。再說，這邊一起幹活的姐妹們都挺好相處的，說說笑笑一天也就過去了。”
江野也知道老媽閒不住，便由著她：“行，媽您開心就好。對了，那錢真別省著，想吃點甚麼好的，想買點甚麼衣服、化妝品，就花，千萬別......”
他話還沒說完，微信就“叮咚”一聲，彈出一條新訊息。
是老媽發來的一張京東訂單截圖，赫然是一雙1800元的女士運動鞋的付款成功頁面。
江野看著截圖，咂了咂嘴，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這就是他老媽，永遠不按常理出牌——她這是在用行動告訴兒子：“錢媽收了，也花了，你看，媽沒省著，你不用擔心媽虧待自己。”
他真心覺得，要是有人能把許蔓同志這鮮活、潑辣、細膩又充滿生命力的性格寫成小說，絕對能在女頻殺瘋了。
“行了小野，不跟你說了，主管好像往這邊來了，再說該捱罵了，先掛了啊。”許蔓壓低聲音匆匆說道。
江野“嗯”了一聲，正準備結束通話，就聽對面又飛快地補了一句：
“咳，那啥......小野啊，媽再說最後一句......那個......自己一個人在外邊......小心點，注意安全......嫖的時候......別被抓了......被抓了可別給我打電話，我丟不起那人！”
江野：“......”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江野舉著手機，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無語地嘆了口氣，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將手機塞回兜裡，發動小電動，迎著寒風，慢悠悠朝家的方向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