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萬豪酒店側門,午後的冷風一吹,江野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外賣工服。
他掏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微信聊天框,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戳了幾下,輸入金額。
略一猶豫,又在轉賬說明裡敲了四個字:“媽,隨便花!”
點選,確認,輸入密碼。
【支付成功!】
看著螢幕上彈出的提示,江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醞釀已久的大事。
他沒急著騎車離開,就跨坐在小電動上,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靜靜地等著。
這個時間點,老媽許蔓應該正在康萊德酒店忙著保潔工作。
手機可能靜音,也可能放在員工櫃裡。
江野不確定老媽會不會第一時間看到,但他百分百確定,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只要一看到這條轉賬資訊,絕對會一個電話立刻轟炸過來。
他盯著微信介面,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老媽的樣子。
江野的父親在他剛上初中時就因病去世了,是老媽許蔓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硬生生把他拉扯大。
記憶中,老媽好像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臉上總是帶著爽朗的笑,彷彿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
可只有江野知道,有多少個深夜,他起夜時能看到老媽房間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燈光,以及她對著父親照片默默流淚後迅速擦乾、第二天又變回那個樂觀堅強母親的樣子。
等他考上大學離家後,老媽為了有份更穩定的收入和未來的保障,去了康萊德酒店做全職保潔。
每次他打電話,老媽總是樂呵呵地說:“兒子你放心,媽這工作挺好,活動筋骨還減肥,同事也都好處,五險一金交著,以後老了不拖累你。”
想到這裡,江野心裡一陣酸澀又一陣溫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摸了摸微信餘額上的那串數字,一種“終於能成為老媽依靠”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江野以為老媽正在忙,打算先回家晚點再說時,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來自「東北穿比基尼導致宮寒凍死老公」的語音通話邀請。
沒錯,許蔓同志的微信名就叫這個!
單從這個狂野不羈的微信名,就能窺見她那樂觀開朗、甚至帶點活潑搞怪的性子。
也正是這種性格,支撐著她扛住生活的重壓,始終樂觀向上。
鈴聲執著地響著,江野一時有些恍惚,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酸楚,更有一種迫不及待想分享喜悅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滿含感情地喚了一聲:
“媽......”
可他這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剛起個頭,就被電話那頭許蔓同志壓低音量、卻像機關槍似的一連串質問給無情打斷了:
“小野!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十萬塊?!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套信用卡了?還是搞了甚麼網貸?”
“不對啊,憑你的信用也辦不下來這麼大額度的卡吧?難道......”
電話那頭的許蔓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帶著一絲驚恐:“難道......你是下海了?!”
“......”江野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沒等他反駁,許蔓又自顧自地否定了:“也不對啊!就你這長相,下海也沒富婆看得上啊......賠錢貨!”
江野額頭冒出黑線。
緊接著,一個更驚悚的念頭在許蔓腦海中成型,她的聲音猛地拔高:“難道......沒賣女的,你......你去賣男的了?!”
“江野!你要氣死我嗎?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給你喂大,是為了讓你去賣屁股嗎?!”
“這要是讓你爸在天之靈知道了,你不怕他半夜爬上來抽爛你的屁股嗎?!”
“對!我回家就給你爸燒紙告訴他!讓你爸抽爛你的屁股!讓你沒得賣!”
江野聽著電話那頭老媽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激動,嘴角瘋狂抽搐,整個人都被幹懵了。
他哭笑不得地插話:“媽!你能不能別......”
“別甚麼別?!”
許蔓同志顯然正處於情緒最高點:“你想讓我理解你?是!我在酒店幹保潔,這種亂七八糟男男女女的事兒見的多了!但我告訴你,放在別人身上我當八卦看,放在我兒子身上,我理解不了!我接受不了!”
她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我知道你爸走的早,家裡條件一直不好,對你成長肯定有影響......但我在心裡想了八百種你可能走歪路的情況,我怎麼也想不到,你居然會走‘彎’路啊!江野!你真是要氣死我啊!”
許蔓似乎想起了甚麼,語氣更加痛心疾首:
“我記得你從上高中開始,床頭就老備著紙抽,那破紙團子我給你收拾過多少回?!你這明明就是直的呀!怎麼上大學就彎......?”
“媽!!!”
江野實在聽不下去了,血壓都上來了,趕緊提高音量打斷老媽的無限腦補。
他無奈地扶額:“我早就跟你說過,就你這想象力、這口才,不去幹直播真是屈才了!你幹主播不得給那幫老頭迷得五迷三道的,養老金全得給你刷出來!”
電話那頭,許蔓被兒子這麼一打岔,氣哼哼地回懟:“小崽子你特麼......”
江野連忙提醒:“媽!注意言辭!對我口吐芬芳,捱罵的可是你自己!”
許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