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漠掃過他腳邊那幾根歪歪扭扭的菸頭,淡淡開口:
“香菸,是治癒不了人心的,就連短暫的麻痺都做不到,只是你內心潛意識的自我安慰罷了。”
“那又如何?”
青鶴笑了笑,又狠狠吸了一口,沙啞的聲音混著煙霧慢慢飄出來:
“它能讓我潛意識做到自我安慰,不也是香菸的一種成功嗎?”
他緩緩轉過身,後背輕輕靠在冰涼的石欄杆上,慢悠悠開口道:
“就這樣默默的抽上十根菸,吹吹微風,也算是對逝去的兄弟們另一種陪伴了。”
“只要他們還活在我們心裡,那他們就會一直在。”
寧漠聞言,眼神也暗了下去,沉重的追憶從眼底飛快閃過。
他輕嘆一聲,跟著重複:“是啊,只要他們還活在我們心中,他們就會一直在。”
隨即他抬眼,帶著幾分深意看向青鶴,開口道:
“青鶴,你追憶的,只有兄弟們嗎?”
青鶴聞言猛地愣了一下,眼底的傷感又深了幾分,他搖了搖頭,笑著開口:
“寧漠,我沒聽懂你在說甚麼。”
寧漠又吸了一口香菸,隨即抬腳把菸蒂在地面碾滅,淡淡一笑道:
“你還是太單純了,有甚麼事你都會寫在臉上,我們只是從來沒揭穿過你罷了。”
他又笑著補充道:“連我都能看出來,你認為廷首就看不出來嗎?”
“廷首從來沒有和你聊過這事,就代表他是默許的,只是可惜……”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又慢慢沉了下去。
青鶴瞳孔猛地一縮,眼眸瞬間瞪得老大,一臉茫然地望著寧漠。
這一瞬間,記憶驟然翻湧回青守山那一天。
廷首那句突如其來的詢問,清晰地浮現在了他耳邊:
【青鶴,喜歡是甚麼意思,你知道嗎?】
他夾著香菸的指尖猛地一顫,灼痛感順著指尖傳來。
原來,是菸頭已經燃到了指腹。
他隨手把燃盡的菸蒂踩滅,指尖又摸出一根香菸重新點燃。
狠狠吸了一大口讓煙氣填滿胸腔。
隨即抬眸看向寧漠,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開口問道:
“兄弟,就這麼明顯嗎?”
寧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得沒有半分猶豫:
“就是這麼明顯,你就差把你喜歡她寫在臉上了。”
他伸手拍了拍青鶴的肩膀,低聲補充道:
“不過知道這事的,就只剩下廷首,馮兮和我了。”
青鶴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把這份心意藏得密不透風、天衣無縫。
可沒想到,原來早就被身邊人看得明明白白。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唉……人啊,始終要向前看的。”
寧漠回道:“沒錯,如今就只剩下一個鎮國使,覆滅他之日,就是一切塵埃落定之時。”
說完,寧漠邁步朝著長廊大門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記得自己的話,人,始終要向前看的。”
青鶴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笑了笑。
隨即轉過身抬頭望向天際,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如果當初我能再大膽一點就好了。”
“可惜……世上從來都沒有如果……”
……
此刻。
北城區。
日月咖啡正對面的輔路上。
兩名身著黑衣的中年男人靜靜站在樹影裡。
“尊上,這座咖啡廳有甚麼特別之處嗎?”
劍尊使抬眸,死死凝視著日月咖啡廳的輪廓,心裡滿是疑惑。
他不明白尊上為何會在這裡停留這麼久。
此刻他的臉上,已經覆了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掩去了原本的相貌。
身前的黑衣人依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不起眼的咖啡廳。
聲音平靜卻自帶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雲五,你在華夏多年,就從未發現這座咖啡廳的奇妙之處嗎?”
他淡淡勾了勾嘴角,笑著補充道:
“真是有趣的氣運之地啊,若不是不能在華夏肆意妄為,本尊倒是真想去一探究竟。”
“氣運?”
劍尊使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疑惑。
他又順著尊上的目光仔細把咖啡廳打量了好幾遍,卻依舊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語氣恭敬地開口:“尊上,雲五愚笨,實在是看不出甚麼……”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還有一日的時間,本尊還有要事,你便隨意行動吧。”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警告,“忘了那些仇恨,不要引火自焚,明晚之前,於極北之地匯合。”
“是,尊上!”劍尊使恭敬應聲。
黑衣人抬眸掃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沉聲道:
“外面的世界馬上就要亂了,這華夏之地,我們未來是有機會捲土重來的。”
話落,他緩緩轉身離去。
不過短短几步,身形已經憑空消失在輔路上,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劍尊使站在原地,眼底驟然閃過一絲狠戾與不甘。
他聲音冰冷,咬著牙低喃道:
“白決!有朝一日,本使定會重回華夏,將你與整個鎮厄廷碎屍萬段!”
話落,他轉身朝著反方向快步離去。
他還有一批絕對忠誠於他的死侍。
他要帶著他們一同離開華夏。
這些人全都隱於各大主城的市井之間,只有他一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此刻。
日與咖啡廳的一層大廳裡依舊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點單的隊伍從吧檯一直排到了門口,彎彎曲曲像條長龍。
陳勇癱坐在前臺的高凳上,臉上掛著抹藏不住的無奈。
他掃著望不到頭的隊伍,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
老闆當初也真是想不開,為啥非要開這麼一家咖啡廳呢?
但凡換個別的營生,也不至於天天讓我們這群覺醒者親自上手磨咖啡做奶泡啊!
吐槽歸吐槽,手上的活卻半點沒停。
而咖啡廳三層最寬敞的房間裡。
趙山河立在落地窗前,眉宇間全是化不開的凝重,連後背都繃得緊緊的。
他甚至懷疑剛才自己眼花,產生了幻覺。
從十分鐘前開始。
他就站在這裡盯著街對面那兩個始終望向咖啡廳的黑衣人。
一開始他只當是兩個連咖啡都捨不得買的落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