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腳,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出兩步,穿過圍觀的人群。
“張主任!”
她抬眼看向主任,聲音清晰而沉穩,“我能試試嗎?”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滿是驚訝與質疑。
王秀珍臉色驟然一變,上前一步厲聲呵斥,眼神裡滿是不屑與惱怒:“你?你一個剛轉正的新人,在這兒逞甚麼能?”
張主任也猛地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梨:“陸梨?你真的行嗎?”
“我只是試一試。”
陸梨目光坦然,語氣平靜無波。
“就算修不好,也不會耽誤任何事。”
張主任沉吟片刻,看著遲遲無法修復的機器,最終點了點頭:“好,那你就試試。”
陸梨緩緩蹲下身,先是凝神觀察機器外部結構,隨後小心開啟送經裝置的外殼,拿起手電對準內部,一寸一寸細緻排查。
她腦海中清晰浮現出劉師傅教過的排查順序:先檢查彈簧,再檢視齒輪,最後核對連桿……
彈簧狀態完好,沒有任何問題。
齒輪咬合正常,運轉軌跡無誤。
直到檢查到連桿部位,一處連桿的連線位置,明顯出現了異常。
她緩緩伸手探入裝置內部,輕輕觸碰那處連線點,能清晰感覺到部件鬆動,可僅憑手掌根本無法擰動固定。
“扳手。”
她語氣乾脆,手臂徑直朝前一伸,掌心穩穩朝上,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機械故障處,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旁邊的人連忙將扳手遞到她面前,她手腕輕抬穩穩接過,俯身將扳手精準卡在金屬連線點上,眉峰微凝,手臂發力猛地一擰。
“咔噠”一聲輕響,卡死的部件應聲鬆動。
她利落地將連桿拆卸下來,垂眸細細打量,視線定格在磨損變形的銷子上,眉梢輕輕一蹙。
“銷子磨損了。”
她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平靜篤定,“換個新的就行。”
“備件庫已經關門了。”人群裡有人低聲回應,語氣帶著幾分為難。
陸梨垂眸稍作思索,眸光微轉,抬眼問道:“有沒有舊機器拆下來的?”
有人猛地一拍額頭,恍然出聲:“有!後面倉庫裡有臺報廢的零件應該能用。”
王建國聞言立刻轉身,腳步匆匆跑去找零件,不過幾分鐘,便攥著一枚舊銷子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陸梨伸手接過,將銷子湊到介面處比對,眸光微亮,尺寸嚴絲合縫完全對得上。
她俯身重新將新銷子嵌入安裝,擰緊固定部件,再利落裝好連桿,合上機器外殼,動作一氣呵成。
“開機試試。”她直起身,擦過額角薄汗,語氣沉穩。
一旁的擋車工連忙上前,伸手按下啟動鍵。
下一秒,機器轟隆隆運轉起來,聲響平穩順暢,再無半分卡頓。
“好了!”擋車工眼睛一亮,驚喜地揚聲叫了出來。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夾雜著讚歎的低語。
張主任笑著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梨的肩膀,眼底滿是讚許:“好樣的!比老師傅還厲害。”
而王秀珍僵立在一旁,臉色鐵青得嚇人,指尖死死攥在身側。
她目光陰鷙地盯著陸梨,又狠狠掃過平穩運轉的機器,嘴唇哆嗦著動了好幾下,喉間發緊,半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陸梨緩緩直起身,抬手隨意拍掉掌心沾染的油汙,抬眸徑直對上王秀珍的視線,眼神清冷銳利,毫無避讓。
她清晰地從那道目光裡,讀出了翻湧的憤怒、藏不住的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陸梨心底瞭然,從今天起,這個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但她更清楚,從今往後,王秀珍再也不敢把她當成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適時在腦海中浮現,淡藍色的文字清晰顯現:
【隱藏任務完成:技術立威。】
【獎勵:生命能量90天。技能點 10。】
【當前能量儲備:427。技能點:70點。】
陸梨收回目光,眼底冷意未消,轉身徑直邁步離開。
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王秀珍一眼。
可心底那個蟄伏的念頭,卻在這一刻愈發清晰、愈發堅定。
下次,如果還有下次——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扇出那一巴掌。
讓王秀珍徹徹底底明白,職場霸凌的代價,從來都不只是丟面子那麼簡單。
技術立威之後,陸梨在車間的日子總算鬆快了幾分。
王秀珍雖不再當著眾人的面劈頭蓋臉罵她,卻也自始至終沒給過半點好臉色,眉眼間始終凝著一股冷硬的嫌惡。
車間裡最髒、最累、最沒人願意碰的活計,照舊一股腦全推給陸梨。
清理機床油汙、搬運沉重紗錠、清掃角角落落的衛生,一樁一件,半分都沒少。
陸梨全都默默接下,一一做完。
她不是怕了王秀珍,只是在沉心靜氣地等。
等一個能徹底反擊的機會。
這個機會,在半個月後,悄然而至。
七月初,車間統一發放勞保用品。
按廠裡規定,勞保用品每季度發放一次,每人一雙線手套、一條毛巾、一塊肥皂、半斤防護油。
東西算不上貴重,卻全是日常幹活離不了的必需品。
發用品這天,由王秀珍負責登記分發。
陸梨安靜地排在隊伍裡,身姿挺直,神色平靜。
輪到她時,王秀珍隨手從筐裡拎出一副手套。
分明是用過的舊款,邊緣磨得發白,指節位置還破了兩個顯眼的小洞。
陸梨垂眸掃過那副破舊手套,指尖懸在半空,沒有去接。
“王師傅,這手套是舊的。”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王秀珍眼皮都懶得往上掀一下,語氣敷衍又蠻橫:“舊的怎麼了?能用就行。新的沒了。”
“這才剛發,怎麼新的就沒了?”
陸梨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王秀珍身上,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
王秀珍猛地抬起頭,三角眼狠狠瞪著陸梨,語氣驟然尖銳:“你甚麼意思?懷疑我?”
陸梨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沉靜卻帶著穿透力,沒有半分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