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著，王秀芬那邊“哎喲”一聲。
她那邊也斷緯了，但她沒停機器，只是手忙腳亂地把斷了的紗線接上，嘴裡不耐煩地嘀咕，眼神裡滿是煩躁：“破機器，早不壞晚不壞……”
陸梨抬眼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機器，咬了咬下唇，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還是決定等劉師傅回來。
可一直到快下班，劉師傅都沒回來。
一車間的機器問題好像挺嚴重，聽說把二車間的維修工也叫去了。
陸梨時不時望向車間門口，眼神裡帶著焦急。
下班鈴響時，工人們陸續關機。王秀芬一邊胡亂收拾著東西，一邊大聲抱怨，臉色難看。
“累死了，今天這破機器，斷緯斷了七八次。領導來了可怎麼辦？”
小張也皺著眉，附和道，眼神裡滿是無奈：“是啊，我那邊也斷了好幾次。維修師傅都調不過來了。”
陸梨沒說話，伸手關掉機器，又蹲下身，湊近送經裝置仔細檢視。
眼神專注，想記下現在的位置，等明天劉師傅來了，好告訴他從哪兒入手。
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還沒走？”
是張主任。
他揹著手，在車間裡慢慢巡視，眉頭緊緊皺著，臉色嚴肅，“機器都檢查了？明天不能再出問題了。”
“主任……”
王秀芬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起甜笑，聲音嬌軟，眼神裡帶著討好。
“我那臺機器老斷緯，能不能讓劉師傅明天先幫我調調？”
張主任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
“劉師傅在一車間忙，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你們自己平時多注意保養，別等出了問題才著急。”
“可是……”
王秀芬還想再說，上前一步，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甘。
張主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陸梨這邊，目光落在她的機器上：“小陸，你這臺怎麼樣？”
陸梨立刻站起身，挺直脊背，眼神誠懇又認真：“斷緯比別的機器多，我懷疑是送經裝置有問題。劉師傅說下午幫我調，但被叫去一車間了。”
張主任蹲下身，湊近機器仔細檢視，手指輕輕撥了撥彈簧：“嗯，送經彈簧是有點松。明天讓劉師傅調吧。今天先這樣，下班吧。”
“主任……”
陸梨突然開口，眼神裡透著一股堅定的光，語氣沉穩，“我能試試自己調嗎？”
張主任猛地一愣，直起身，眼神裡滿是驚訝，上下打量著陸梨：“你？你會調送經裝置？”
“我看書學過原理。”
陸梨迎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回答，眼神坦蕩，“劉師傅也教過一些。我想試試。”
王秀芬在旁邊嗤笑一聲，雙手抱胸，斜睨著陸梨，眼神裡滿是嘲諷和不屑。
“陸梨，你可別逞能。送經裝置調不好，機器就廢了。到時候領導來了，看見停一臺機器，責任誰負？”
小張也湊過來，小聲勸道，眼神裡帶著擔憂：“陸梨，等劉師傅回來吧……”
陸梨目光堅定地看著張主任，語氣懇切，眼神裡滿是自信和決心。
“主任，我保證小心，如果調不好，我立刻停手。”
張主任陷入了猶豫，眉頭緊鎖，眼神在機器和陸梨之間來回打量。
他看看機器，又看看陸梨。
這丫頭平時踏實，學技術也快，但調送經裝置不是小事。
萬一調壞了，耽誤生產不說，領導視察時出問題，他這個車間主任也擔不起。
正猶豫著，車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由遠及近。
幾個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著筆挺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步履沉穩，氣質儒雅。
旁邊陪著廠長、副廠長，還有幾個廠領導，一行人簇擁著走進車間。
張主任一看，立刻快步迎上去，臉上堆著緊張又恭敬的笑，眼神裡滿是詫異：“廠長！副廠長！這位是……”
廠長側身抬手引薦，語氣恭敬：“這位是省輕工業局的周局長，來咱們廠視察。周局長，這是三車間主任，張有福。”
周局長微笑著伸出手，與張主任輕輕相握，目光溫和地掃過車間，語氣平和。
“張主任，車間挺整潔啊。工人們都下班了？”
“剛下班，正檢查機器呢。”
張主任手心微微冒汗，語氣有些侷促，眼神不自覺瞟向一旁的機器。
“周局長，您怎麼到車間來了？不是說明天……”
“路過，順便看看。”
周局長說著，目光隨意掃過車間，視線突然定格在陸梨那臺敞著蓋的機器上，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好奇。
“這臺機器怎麼還開著蓋？”
張主任趕緊上前一步，側身擋住機器，連忙解釋，眼神裡帶著幾分慌亂。
“哦，這臺機器有點小問題，送經裝置需要調整。我們正準備調……”
“甚麼問題？”
周局長來了興致，邁步朝機器走去，目光落在機器內部的零件上。
陸梨站在機器旁，看著這群領導走過來，心跳有些快，但依舊挺直脊背，眼神雖有緊張卻不躲閃。
周局長俯身看了看機器，輕敲機殼，語氣帶著幾分熟稔。
“1511型，老機器了。送經裝置出問題很正常。調起來需要經驗，你們維修工呢？”
“在一車間處理故障。”
張主任連忙回答，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恭敬。
周局長點點頭，目光轉向陸梨，眼神裡帶著詢問：“這位女同志是？”
“這是我們車間的學徒工，陸梨。”
張主任立刻介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陸技術員的女兒。”
周局長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惋惜又感慨的神色，打量著陸梨，語氣帶著幾分親切。
“陸家的女兒？我聽說過他，技術能手。可惜了……哎……”
他目光落在陸梨身上，帶著探究，“你也會修機器？”
陸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迎上週局長的目光，語氣誠懇又堅定。
“正在學。這臺機器的送經裝置，我判斷是送經彈簧鬆了，導致送經不均勻，所以斷緯多。我想試試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