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瑩瑩笑著邁過門檻，抬手把信封往她手裡塞，眼梢帶著熱絡的笑意。
“剛從廠裡領完福利回來，順道給你捎過來——二兩白糖一斤糯米粉，過年的份，你不在，我就幫你代領啦。”
“多謝多謝，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陸梨伸手接過信封，眼神軟了軟，側身讓她坐。
方瑩瑩卻沒坐，倚在門框上，抬眼快速掃了圈屋裡的陳設，眸光輕凝，壓低聲音問陸梨。
“剛才是不是趙金花嬸子過來了？我在樓下都聽見點動靜。”
作為陸梨樓上的鄰居，我打小就認識她，也早見識過她家那些極品親戚。
實在想不通，陸梨爸媽都是頂好的人，怎麼會攤上這一茬親戚？
尋常家裡有兩三個極品就夠糟心了，她家倒好，七大姑八大姨全是這般模樣，光是想想應付他們的光景，都覺得能扒掉一層皮。
方瑩瑩一琢磨，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
不想了不想了。
陸梨垂了垂眼睫，點了點頭，她知道方瑩瑩這表情，就知道想甚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她是不是又跟你胡攪蠻纏了？”
方瑩瑩皺起眉頭，眼神裡添了點替她不平的急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陸梨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淡淡的，沒多細說。
“你該不會真跟她動手了吧？”
方瑩瑩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點篤定。
陸梨抿了抿唇，眸光沉靜，沒否認，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方瑩瑩輕輕嘆了口氣，卻沒半分責怪，反倒抬眼看向陸梨，眼裡閃著爽利又解氣的光。
“打得好，這種人就該治治。”
陸梨猛地抬眼，眸底滿是詫異，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趙金花那性子，咱鄰里鄰居這麼多年還不清楚？”
方瑩瑩撇了撇嘴，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重男輕女還勢利得沒邊，當年你爸媽出事，她躲得比誰都遠，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現在看你進了紡織廠，日子剛有起色，就來充長輩擺譜，純屬找不痛快。”
她頓了頓，又往樓梯口瞥了眼，湊到陸梨耳邊壓低聲音，眼神裡添了幾分鄭重的叮囑。
“不過你可得留心，她男人在運輸隊有點門路，小心眼得很，指不定記恨你，往後在廠裡或院裡給你使絆子。”
陸梨眸光沉了沉，點了點頭，眼裡多了絲清明，抬手握了握信封。
“我知道，多虧你提醒我，不然我還真沒多想。”
“跟我客氣啥，咱既是同事又是鄰居，本該互相照應。”
方瑩瑩擺了擺手，眼底又漾開熟稔的笑意，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眼看向陸梨，語氣認真。
“對了，下週一正式上班可別忘啦，三車間張主任那邊我已經幫你打過招呼了，咱倆以後就是一個車間的了，你去了好好學，有啥不懂的儘管問我，爭取早點轉正。”
“嗯！我一定好好學，到時候還要多麻煩你呢。”
陸梨看著她，眼底漾開幾分暖意，語氣堅定又帶著親近。
方瑩瑩笑著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見，新年快樂呀。”說完轉身抬腳往樓梯口走。
陸梨抬手帶上房門，捏著那封沉甸甸的福利，垂眸看著紙封，眼裡的光愈發堅定，心底的念頭也更沉了幾分。
陸梨指尖摩挲著鋼筆冰涼的筆身，眸底驟然閃過一抹亮芒，心裡陡然冒出來個主意。
她要開始記錄。
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眼神銳利如刀，要把那些親戚做過的虧心事、鄰居暗地裡使過的絆子，還有值得深交的人、必須時刻提防的人，一一記在心上、寫在紙上。
這支沉甸甸的鋼筆，就是一切的開始。
已近夜裡九點。
陸梨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漫過桌面，她在桌前坐定，小心翼翼地翻開一個空白筆記本。
那是她先前特意買下，一直沒捨得用的。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垂眸凝神，一筆一劃在第一頁寫下：
1976年1月31日，春節。
姑母趙金花上門，以“貼補堂弟買房”為由索要錢財，口出惡言稱“女孩子是別人家的人，不該佔資源”。
當年父母離世，她未出一分撫卹金，如今倒來伸手索取。
我當場反擊，扇了她一巴掌，系統獎勵能量5天。
結論：重男輕女，極度勢利。
需重點防範其丈夫，運輸隊工作，暗中使絆子。
寫完，她緩緩放下筆，抬眼凝視著紙上的幾行字，眸光沉沉，帶著幾分冷冽。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二叔、三姑、外婆、舅媽、小姨夫……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只會循著利益的味兒，一個個迫不及待找上門來。
而她，會把他們虛偽的嘴臉、卑劣的算計，一筆一劃、清清楚楚都記在賬上。
然後，看著這本浸滿恩怨的賬冊，等一個個機會上門——凡是送上門來的，她便逐個登門“回禮”，討回該討的公道，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半分都不會少。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春節的餘溫還未散盡，卻驅不散屋裡的幾分寒意。
陸梨吹滅煤油燈，摸索著躺進被窩。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眼底亮得驚人，腦海裡反覆推演著那個大膽的計劃。
把親戚、鄰居、未來可能遇到的同事……所有試圖用道德綁架束縛她、想從她身上榨取利益的人，都變成她的“生命能量來源”。
這想法冷酷嗎？
也許吧。
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在這個她必須依靠系統才能勉強活下去的世界，這或許是最現實、最穩妥的選擇。
她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風生水起、無人能欺。
那麼，這些人，就只能是她成長路上的“養料”，是她站穩腳跟的墊腳石。
陸梨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幾分狡黠與決絕的弧度。
羊毛，要慢慢薅，細細薅，薅得恰到好處。
日子，還長著呢。
那些欠了她的、想算計她的，總有一天，她會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