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又遇到幾個知青，看到張建民被反扭著胳膊，腦袋歪在一邊，臉色慘白，都齊齊愣住，腳步頓在原地，眼神裡滿是錯愕。
有人下意識想上前問，吳建軍眉頭一擰，眼鋒狠狠一掃過去，聲音冷硬如鐵。
“看甚麼看？張建民耍流氓，被抓現行了，你們知青點怎麼管的人？”
那幾個知青肩膀猛地一縮，瞬間噤聲，低下頭不敢再看，默默跟在後面，腳步都透著拘謹。
到了廠保衛科，李科長正拎著公文包準備下班，推門看到這陣仗，腳步一頓，眼睛瞪圓，吃了一驚。
“怎麼回事？這是演的哪一齣？”
吳建軍胳膊一使勁，把蔫頭耷腦的張建民往前一推，張建民踉蹌著差點摔在地上，他胸膛微微起伏，語氣帶著火氣。
“李科長，這小子耍流氓，跟蹤陸梨，把人堵在死衚衕裡，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不知道要出甚麼事。”
陸梨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唇，邁步走上前，眼神平靜無波。
從被跟蹤到奮力反抗，再到扇巴掌、高聲呼救，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她說得詳細，語氣卻格外鎮定，沒有半分添油加醋。
李科長越聽臉色越沉，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
他抬眼看向癱在一旁的張建民，眼神銳利如刀：“你有甚麼話說？”
張建民這會兒徹底慌了神，雙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臉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顫。
“李科長，我……我就是跟她開個玩笑，沒想幹甚麼……”
“開玩笑？”
李科長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晃了晃，他眼神裡滿是怒意。
“把人堵在沒人的衚衕裡，撕人家衣服，這叫開玩笑？張建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我……我真沒有……”張建民眼神躲閃，不敢看李科長的眼睛，還在嘴硬抵賴。
“沒有？”
陸梨緩緩抬起胳膊，指尖捏著被撕開的袖口，露出裡面翻出來的白棉花，眼神清冷地看著他。
“這是我自己撕的？我臉上的灰是自己蹭的？”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磨尖的髮卡，舉到燈光下，髮卡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血跡。
“這是我從頭上摘下來防身的。張建民臉上那道血痕，就是我用這個劃的。他要不是想對我動手，我為甚麼要劃他？”
人證物證俱在。
張建民身子一軟，直接癱軟在地，眼神渙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李科長轉頭看向吳建軍，語氣沉穩。
“建軍，辛苦你們跑一趟。先把張建民關禁閉室，看好了，等明天上班，我通知知青辦和派出所，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他又掃向那幾個跟來的知青，眼神嚴肅。
“你們也看到了。回去告訴你們組長，張建民涉嫌耍流氓，被保衛科扣下了。讓他明天一早來一趟。”
知青們連連點頭，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李科長這才走到陸梨面前，看著她頭髮凌亂、袖口破損的狼狽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沒事吧？傷著沒有？”
“沒事。”
陸梨輕輕搖了搖頭，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聲音細弱卻平穩，“就是嚇了一跳。”
“你先回去休息。”
李科長語氣緩和了幾分，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事我一定嚴肅處理。張建民這種害群之馬，絕對不能輕饒。”
王嬸握著陸梨冰涼的手腕，半扶半攙著她快步往外走。
另一隻手還忍不住狠狠跺了下腳，嘴巴里罵罵咧咧，眼神裡滿是怒火與心疼？
“喪良心的東西，大過年的幹這種齷齪事，梨丫頭，別怕，有我們這些老街坊在呢，他翻不了天！。”
回到家門口，吳奶奶早就踮著小腳在門墩邊張望，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焦灼，雙手在圍裙上反覆摩挲。
看見陸梨的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陸梨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顫。
“哎喲，我的梨丫頭，可把奶奶嚇死了，快進屋快進屋，奶奶給你熬了驅寒的薑湯，暖暖身子。”
陸梨被吳奶奶半拉半拽著進了屋，按在溫熱的板凳上，後背抵著暖融融的土炕，緊繃的身子才稍稍放鬆。
吳奶奶轉身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遞到她手裡，眼神裡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看著她小口小口喝下去，又轉身去灶臺邊打來一盆熱水，擰了毛巾，不由分說地給她擦臉。
“瞧瞧這小臉，凍得慘白，快擦擦熱乎熱乎。”
“那張建民，真不是個東西，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吳奶奶氣得渾身直哆嗦，手裡的毛巾都抖了兩下，眼神裡噴著怒火。
“幸虧你機靈，知道扯開嗓子喊人。建軍說，他要不是聽到動靜抄起扁擔跑得快，還不知道要出甚麼塌天大禍呢。”
陸梨雙手捧著溫熱的瓷碗，薑湯的辛辣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卻壓不住心底泛起的陣陣寒意。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其實也有些後怕。
如果今天沒準備那根尖髮卡，如果呼救的聲音再晚半分，如果鄰居們沒聽到動靜。
“奶奶，我沒事。
”她抬起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
“怎麼能沒事？”
吳奶奶立刻紅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溼意，眼神裡滿是疼惜。
“一個姑娘家，平白遇上這種糟心事，嚇都要嚇死了，梨丫頭，以後晚上說甚麼也別一個人出門，要去哪兒就叫上奶奶，奶奶陪著你，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你。”
陸梨鼻尖發酸，不敢讓吳奶奶這麼大的年齡陪著她，但是讓吳奶奶安心，輕輕點了點頭：“嗯。”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李科長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工作記錄本，眉頭擰成了川字，臉色格外嚴肅，眼神銳利地掃過屋裡的情形，快步走上前。
“陸梨同志，我來了解一下剛才的情況。”
“陸梨同志，我來做個筆錄。”
李科長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將工作記錄本攤在膝頭，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眼神嚴肅而沉穩。
“你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再詳細說一遍，每一個細節都別落下，我記下來，明天派出所的同志來了，要作為辦案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