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分明是約好了要讓她“左右為難”,爭風吃醋都擺到明面上了。
“諸位……”她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三人,語氣無奈:“陛下讓我們‘和諧共處’,不是讓你們在船上爭寵。”
“爭寵?”夜冥淵挑眉,語氣不屑:“本侯從不吃醋,只是見不得旁人碰你。”
話音未落,楚祈北忽然指著湖面,興奮大喊:“雲姐姐!有魚!好大的魚!”
少年人興奮地探出身子,船身猛地一晃,雲卿猝不及防,向後倒去……
夜冥淵長臂一伸,迅速將她攬入懷中。
玄袍的寒氣還未散盡,他的心跳卻快得驚人,隔著衣料傳來,像擂鼓般震得她耳膜發顫。
力道輕柔,卻緊緊護著她,生怕她摔著。
“小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平日裡冷冽的眉眼,此刻滿是緊張。
雲卿還未站穩,船身又是一晃。
顧時硯從另一側扶住她的手臂,溫潤的掌心帶著暖意,聲音溫柔:“卿卿,沒事吧?有沒有磕到?”
楚祈北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連忙縮回身子,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愧疚:“雲姐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興了……”
雲卿看著三人,忽然笑了。
這一笑,像湖面冰層裂開,露出底下流動的春水,溫暖耀眼,瞬間化解了所有尷尬。
“都坐下。”她掙開夜冥淵的懷抱,卻將手爐重新塞回他掌心,語氣溫柔:“船小,別亂動,再晃下去,我們都要掉進湖裡了。”
她看向楚祈北,少年人耷拉著腦袋,像只被訓斥的幼犬,語氣溫和安撫:“小北,坐我身側,扶穩船舷,別再亂動了。”
“好!”楚祈北眼睛一亮,立刻挨著她坐下,銀槍橫在膝上,悄悄往她那邊蹭了半寸,生怕她再摔倒,一副護駕的模樣。
夜冥淵眸色驟沉,卻在雲卿的目光中,緩緩坐於她另一側。
長槍拄地,玄袍下襬與她的衣角交疊,像一種無聲的佔有,宣示著自己的位置,容不得旁人靠近。
顧時硯最後落座,月白長衫被湖風吹得微亂。
他取出一卷輿圖,在膝上攤開,聲音溫潤如常:“卿卿,北境的輿圖,我新標註了幾處匈奴暗哨,你看看是否合理?”
雲卿湊過去,兩人肩頭幾乎相觸,髮絲不經意間拂過他的臉頰。
夜冥淵的指尖猛地扣住船舷,骨節泛白,眼底滿是不悅,醋意幾乎要溢位來。
楚祈北攥著銀槍的手收緊,少年人耳根紅得能滴血,卻不敢出聲打擾,只能眼巴巴看著。
“這裡。”顧時硯的指尖點在輿圖上,聲音溫潤:“是匈奴右賢王的新據點,隱蔽得很,我讓人探查了許久才找到。”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雲卿的髮絲被風吹起,拂過他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清淺好聞。
他的耳尖悄悄泛紅,心跳微微加速,卻不敢動,怕驚擾了她。
雲卿未覺,只顧看著輿圖,語氣認真:“這處暗哨,能否繞至敵後,突襲糧草?”
“能。”顧時硯定了定神,壓下心中波瀾:“但需輕騎三百,夜行百里,隱蔽前行。”
“我去。”夜冥淵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帶著急切:“本侯的京郊精銳,擅夜行突襲,最合適不過。”
“我也去!”楚祈北連忙開口,生怕被落下:“雲姐姐,我熟悉北境地勢,能帶路!”
“你們都去。”雲卿收起輿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嚴肅:“但不是為了爭功,是為了證明,你們可以並肩作戰,而非互相爭鬥。”
“只有同心協力,才能守住北境,守住我們想要的一切。”
三人沉默,各自頷首,眼底的不悅與醋意,漸漸化為堅定。
日落時分,扁舟靠岸。
皇上立於湖邊,看著四人下船。
雲卿居中,三人分列兩側,各自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無親暱,無疏離,和諧默契,再無白日的劍拔弩張。
“如何?”皇上問,語氣帶著好奇。
“回陛下。”雲卿叩首,聲音清亮:“三人皆願為臣,彼此容忍,和諧共處,共守北境。”
皇上看著她,又看向三人,良久,忽然笑了,滿是欣賞:“雲卿,你果然與眾不同,有勇有謀,有情有義。”
他抬手,將一道聖旨擲入她懷中,聲音威嚴:“朕準你一年之期,一年內,若你能讓朝野接受這‘不同’,朕便賜你‘自主之權’,終身不逼你婚嫁,兵權永握。”
“若不能……便依禮部尚書所言,擇一夫而嫁,永鎮北境,不得再提‘共存’二字。”
雲卿握緊聖旨,指尖泛白,叩首:“臣,領旨,定不辱使命。”
……
回鎮國公時,暮色四合。
雲卿獨坐房中,對著一盞孤燈出神,指尖反覆摩挲著聖旨上的字跡,心中百感交集。
門被輕輕叩響,她以為是貼身丫鬟春秋,頭也不抬:“進來。”
進來的是夜冥淵。
他一身玄袍被夜露浸透,周身還帶著寒氣,顯然剛從宮中議事歸來,連更衣都顧不上。
雲卿起身,拿起一件乾衣遞給他,語氣溫柔:“夜侯爺,先更衣,彆著涼了。”
夜冥淵未接,只是看著她,平日裡冷冽的眼底,偏執與深情再無遮掩,還藏著一絲委屈,像個沒得到糖的孩子:“雲卿,今日船上……”
“船上怎麼了?”雲卿疑惑抬眸。
“你靠在他懷裡,兩次。”夜冥淵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耳尖悄悄泛紅:“第一次是我,第二次是顧時硯,你都靠了。”
雲卿愣住,隨即失笑,眼底滿是戲謔:“夜侯爺,這是在……吃醋?”
“本侯從不吃醋。”夜冥淵冷哼,別過臉去,卻難掩耳尖的紅暈,嘴硬道:“只是不悅,見不得你靠向旁人。”
雲卿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冷峻的靖安侯,也有這般孩子氣的一面,可愛得緊。
她走近一步,仰頭望著他,語氣溫柔:“夜冥淵,今日靠在你懷裡,是因為你救了我,靠在顧時硯懷裡,是因為他扶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