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夜冥淵要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顧時硯被他這話氣笑來了:“夜侯爺,你當你是甚麼?山匪,軟的不行,要硬搶?”
楚祈北在他們爭執時,已經起身,站在了雲卿的面前,語氣冷硬的說:“我不管你們想要做甚麼,但你們敢逼雲姐姐,別說甚麼侯爺,王爺我照樣敢殺。”
雲卿皺眉,她就搞不明白,這三個人,為甚麼一到一起,就吵個不停。
“夠了!”
雲卿猛地拍案,肩傷被牽動,疼得她臉色一白,卻強撐著站起,目光掃過三人,聲音清冷如刀:“三位的心意,雲卿領了。”
“但我此刻是雲家軍奇兵營校尉,肩上擔著北境安危,不是談情說愛的閨閣小姐。”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些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北境未平,匈奴左賢王隨時可能來犯,諸位若真有這份心思,便助我守住雁門關,守住雲家軍,守住這萬里河山。”
“待戰事平定,雲卿自會給諸位一個答覆。”
夜冥淵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眸色微動,終究沒再逼她,只沉聲道:“好,我等你。”
顧時硯垂眸,將翻倒的茶盞扶起,聲音輕得像嘆息:“卿卿說的是,北境為重。”
唯有楚祈北還坐著,仰頭望著雲卿,眼眶紅得像只兔子,卻笑得燦爛:“雲姐姐,我幫你守,守一輩子都行。”
雲卿看著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也是這樣仰著臉,把捨不得吃的糖糕塞給她,說“雲姐姐,我的都給你”。
十年了,原來有些東西,從未變過。
……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斥候營將士的聲音帶著驚惶:“校尉!急報!匈奴左賢王親率五萬騎兵,已過陰山,朝雁門關來了!”
四人同時變色。
雲卿顧不得傷勢,一把抓過榻邊的破虜劍:“我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夜冥淵玄袍翻飛,已大步往外走去:“我這次過來,帶了三千精銳,半個時辰內趕到。”
顧時硯將雪靈芝往她懷裡一塞,轉身便走:“聽風樓暗哨已布。”
楚祈北最後起身,卻在經過她身側時,忽然伸手,將那方繡著醜蘭草的帕子塞回她掌心,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雲姐姐,這個……還是你收著,等我回來,你再還給我。”
他轉身衝出帳外,銀甲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雲卿握著那方溫熱的帕子,望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眸色深沉。
……
寅時三刻,雁門關中軍帳內燭火通明,將羊皮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映得如同星河。
雲卿披著玄色大氅,肩頭傷口已被重新包紮,白紗外滲著一點淡紅。
她握著破虜劍,劍尖點在地圖上陰山與雁門關之間的那片空白地帶。
那裡本該是雲家軍的巡邏範圍,此刻卻插著一面代表匈奴騎兵的黑色小旗。
“左賢王阿史那賀魯,年四十,善騎射,性多疑而急功。”顧時硯的聲音從帳角傳來,他展開一卷聽風樓的密報:
“三日前他斬殺了自己的糧草官,只因那人建議緩行,此人……最恨被人輕視。”
雲卿抬眸:“所以,我們要讓他覺得,雲家軍已不堪一擊。”
“正是。”顧時硯頷首,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又迅速移開:“我已讓暗哨在匈奴軍中散佈訊息,說雲家軍斷糧半月,士氣渙散,雲嘯將軍病重,奇兵營校尉雲卿……”
他頓了頓:“是個剛及笄的女子,不足為懼。”
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
副將周擎捋著鬍子,臉色古怪。
參軍沈策的位置如今空著,由副參軍暫代,那年輕人低著頭,不敢看雲卿。
“好一個不足為懼。”雲卿忽然笑了,劍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那便讓他看看,這個'不足為懼'的女子,怎麼把他的五萬騎兵,埋在這雁門關下。”
“雲卿。”夜冥淵的聲音從帳門處傳來。
他一身玄甲未卸,身後跟著三名親兵,抬著個沉重的木箱:“你要的三千精銳,已埋伏在雁門關,這是調動他們的兵符。”
玄鐵令牌擱在案上,與雲卿的蒼狼令並排放置,一黑一銀,映著燭火。
“夜侯爺。”雲卿沒有立刻去接:“京畿兵權,拿在你手中最為穩妥。”
夜冥淵看著她,眸色深沉:“我的便是你的,無需分清。”
帳內死寂。
顧時硯手中的密報被捏出一道褶痕。
楚祈北站在雲卿身側,銀甲下的手指攥得咯咯作響,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大戰在即,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爭。
雲卿垂眸,將那枚玄鐵令牌推回夜冥淵面前:“那雲卿更不能收,此戰之後,原物奉還。”
她抬手,取過自己的蒼狼令:“我雲家軍有八千可戰之兵,加上京郊三千,一萬一千對五萬。”
“諸位,左賢王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送死的,只要我們,讓他走進這個口袋。”
劍尖點在地圖上一處山谷:“野狼谷。”
“野狼谷?”周擎湊上前,眉頭緊鎖:“校尉,那谷我們探過,斷水澗早已乾涸,火攻之計用不得了。”
“乾涸才好。”雲卿的劍尖移向谷口:“左賢王要的是速戰速決,他不會走崎嶇山路,只會從谷口長驅直入,我們要做的,不是斷他的水……”
她抬眸,目光掃過眾人:“是斷他的路,絕他的援,亂他的心。”
“請校尉示下。”副參軍躬身。
“三層合圍。”雲卿的聲音清亮沉穩:“第一層,誘敵。”
“讓出雁門關外三十里,所有哨卡、烽燧,全部後撤。”
“左賢王見我不戰而退,必以為雲家軍真如傳言中那般潰散,輕敵冒進。”
“”第二層,截援。”
“夜侯爺的京郊精銳埋伏待命,待匈奴主力入谷,便封死谷口。”
“顧公子的聽風樓策反右賢王麾下三千人,假意接應,實則斷其糧草後路。”
“第三層……”她劍尖重重戳在野狼谷深處:“殲滅,我親率奇兵營,從這條秘道繞至谷側,火攻配合滾石,將五萬騎兵,困死在這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