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硯心頭猛地一震,腳步下意識頓住,眼底滿是訝異,之後便是憤怒,他竟然也想去找雲卿。
夜冥淵顯然早已看到他,緩緩轉過身,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他的行裝,字字帶著試探:“顧公子倒是好雅興,竟捨得離開京城的溫柔鄉,來這荒郊野嶺。”
顧時硯定了定神,壓下怒火,面上強裝鎮定,譏諷道:“夜侯說笑了,近來京城氣悶,閒來無事出來走走,倒是夜侯,身居高位日理萬機,怎會在此處?”
他刻意避開北境二字,只想裝作偶然相遇,卻不知行色匆匆的模樣,早已暴露了心思。
夜冥淵緩步走近,玄色衣袍在晚風裡微揚,氣壓更低,目光落在他那隻簡單的行囊上,似笑非笑:“本侯也一樣,京城待久了膩了,出來看看沿途風光。”
半句不提北境,話鋒卻陡然一轉,帶著玩味的敲打:“只是顧公子這‘走走’的方向,倒是巧,與北境分毫不差。”
顧時硯指尖微微蜷縮,面上依舊維持著溫潤,扯出一抹淺笑,反問道:“那夜侯這要去的方向呢?”
夜冥淵挑眉,眼底玩味更濃,卻不再追問,只淡淡道,“本侯聽聞北境風光獨特,正想往那邊去。”
他這是承認了。
直接挑明瞭彼此心知肚明的心思。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在空中交鋒,沒有半分笑意,只有試探與較勁,更有情敵見面的分外眼紅。
空氣中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連晚風都變得凝滯。
驛站小二端來兩杯熱茶,匆匆放下便退了出去,似是被兩人間的氣氛所懾。
兩人相對而坐,一言不發。
桌上的茶嫋嫋冒著熱氣,氤氳了眼底,卻遮不住眼底的算計與不甘。
顧時硯端起茶杯,指尖微涼,茶水的溫度暖不了焦躁的心。
自從雲卿離開京城後,夜冥淵時常來他的府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感情深厚。
實則不過是夜冥淵來他這裡打探雲卿訊息的。
“之前我還奇怪,你為甚麼總來我的府邸,不過現在看著夜侯這一身簡裝……”顧時硯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嘴角撩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意有所指道:“早就聽聞夜侯府上,老夫人身子不好,看來傳聞不假啊!”
所以這次出來去北境,夜冥淵只怕也是瞞著家中的老母親吧!
顧時硯這個話,可以說是說的非常的清楚了。
也證實了夜冥淵頻繁來他府邸打探訊息的原由。
“百善孝為先,夜侯為大曜王朝的侯爺,自然要為大曜的百姓做好榜樣才對。”
而夜冥淵看著顧時硯譏諷的笑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杯沿。
顧時硯能知道他家裡的事情也不足為怪,畢竟他的聽雨樓可不是吃素的。
那可是掌管這整個大曜王朝資訊源的地方。
夜冥淵也不接他的話,而是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目光落在窗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顧公子可知,北境風沙大,不比京城安逸,你孤身前往,怕是會吃不少苦頭。”
顧時硯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倔強,毫不示弱,直言道:“些許苦頭,算不得甚麼,總好過在京城,對著一封被人動過手腳的信,胡思亂想。”
這話一出,夜冥淵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他放下玉佩,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看來,顧公子是真的很在意那封信。”
他也很在意那封書信,在意那個寫信的男人。
“自然。”顧時硯喜歡雲卿,在夜冥淵面前從不避諱,想到那個男人,他語氣帶著幾分悵然:“那是卿卿寫給我的信,平白無故多了一行字,換做是誰,都會在意。”
“卿卿?”夜冥淵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顧公子倒是和雲卿很親近。”
顧時硯的心絃猛地繃緊,正要開口反駁,卻聽夜冥淵又道:“只是不知,這份親近,在北境那位‘貼心人’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顧時硯的心裡。
他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與雲卿的親近,隔著千里山水,隔著書信往來。
而那個人,卻在雲卿身邊,能陪她衝鋒陷陣,能替她改動信件,能與她共享勝利的榮光。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凝重,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夜色漸濃,驛站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顧時硯起身,沉聲道:“夜深了,我先回房歇息,明日一早,便啟程趕路。”
夜冥淵頷首,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的背影:“本王也是。”
兩人各回各的房間,房門緊閉,卻都沒有睡意。
顧時硯坐在桌前,再次拿出那封回信,盯著那行突兀的字跡,眼底的慌亂更甚。
他知道,從踏入這座驛站開始,這場無聲的較量,便已經開始了。
而另一邊,夜冥淵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眼底的寒意漸濃。
他倒要看看,那個敢在雲卿的信上添字的小子,究竟有何能耐。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兩人便各自策馬,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噠噠作響,捲起漫天塵土。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不肯落後一步。
一場關於雲卿的較量,早已在這漫漫驛路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
北境。
斷水澗大捷的餘溫尚未散盡,北境的寒風便又捲來幾分肅殺。
這日,中軍帳內的斥候匆匆來報,神色惶急:“將軍!雲校尉!大公子帶隊巡查黑風口防區,遭遇匈奴殘部伏擊,如今被困在狼牙隘,糧草箭矢已盡,情況危急!”
雲卿聞言,猛地從椅上站起,手中的破虜劍鏗然出鞘,寒光映著她眼底的焦灼:“訊息屬實?我聽聞狼牙隘易守難攻,匈奴殘部怎會突然集結在那裡?”
“此事千真萬確!”斥候急聲回道:“大公子的親兵拼死突圍報信,說匈奴人像是早有預謀,就等著大公子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