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楚祈北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亮也暗了下去。
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撥開雲卿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慍怒:“誰要當你弟弟?”
他眉頭緊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方才的撒嬌吃醋全然不見,只剩滿心的憋悶:“我跟你一起練劍,一起上戰場,護著你周全,不是為了當你的弟弟!”
雲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低笑出聲。
她上前兩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哄勸:“好好好,不是為了當我弟弟,別生氣了。”
她踮起腳尖,抬手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眼底滿是笑意:“我還不知道你?方才盯著信紙酸溜溜的模樣,分明就是吃醋了,怎麼?一句弟弟,就戳中你的痛處了?”
楚祈北別過臉,不肯看她,耳根卻悄悄泛紅,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我沒有吃醋。”
“還嘴硬。”雲卿湊近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狡黠:“那你告訴我,為甚麼不許我給阿硯寫信?為甚麼非要爭那點功勞?”
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笑意更深:“楚祈北,你就是吃醋了,還吃一個遠在京城的人的醋,你說你幼稚不幼稚?”
楚祈北被戳中心事,耳根瞬間紅透,卻梗著脖子不肯躲閃,眼神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聲音低了半分卻字字清晰:“是,我就是吃醋了!”
他盯著雲卿泛紅的臉頰,語氣裡帶著點委屈的控訴:“他隔著千里遞一張草圖,你就記著他的好,還特意寫通道謝。”
“我陪著你探查地形、制定計策,跟著你衝鋒陷陣,你倒好,一句‘最親的弟弟’就把我打發了!”
雲卿被他直白的話逗得心頭一跳,指尖微微發燙,忍不住輕笑出聲。
楚祈北看著她的笑,心裡的憋悶散了大半,卻還是板著臉,彆扭地補充了一句:“反正……就是不許你把信寫得那麼客氣,更不許提甚麼‘多虧他的線索’!”
雲卿被他這股幼稚的較真勁兒逗得無奈搖頭,沒再跟他爭辯,只是拿起桌上的信紙,指尖壓著紙頁邊緣開口:“快別鬧了,我還要把信寫完,明日讓斥候送去京城。”
楚祈北雖仍有些不悅,但見她臉頰泛紅的模樣,心裡的醋意也消了大半。
他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地站在一旁,看著她一筆一劃地寫完回信,只是時不時地皺皺眉頭,嘟囔幾句“寫他幹嘛”“不用這麼詳細”,活像個打翻了醋罈子的孩子。
帳內的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溫馨又甜蜜。
北境的烽火雖未完全平息,但此刻的歲月靜好,卻讓人心生眷戀。
雲卿將寫好的回信封入信封,剛遞到楚祈北手中,便被他搶著說道:“我去給斥候送,你歇著吧!”
“怎麼這麼積極?”雲卿挑眉笑問,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楚祈北頭也不回地往帳外走,聲音飄進來帶著點彆扭的篤定:“怕你寫得太客氣,讓他誤以為自己立了多大功!”
其實他方才在慶功宴上,雲卿便說了要給顧時硯寫信,他便悄悄從案頭摸了支細筆揣在懷裡。
他早想著要“修正”信裡的措辭,絕不能讓顧時硯白白佔了功勞。
不等雲卿再開口,他已揣著信封快步走出營帳,拐到無人的角落,飛快拆開信封。
藉著月光,他盯著“多虧你所指山縫路徑”那句,眉頭一皺,從懷中摸出備好的細筆,蘸了點唾沫,竟在這句話的下方,硬生生添了一行字——“然此路暗藏殺機,若非實地勘探測清佈防,貿然行事必陷險境”。
改完後,他仔細比對雲卿的筆跡,見自己添的這行字筆鋒遒勁,與雲卿清麗的字跡截然不同,卻又不至於太過突兀,這才滿意地重新封好信封,遞給等候的斥候,還特意叮囑:“務必親手交給顧公子,別讓旁人拆看。”
斥候雖覺楚校尉此舉古怪,卻也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
半月後,京城顧府書房。
顧時硯正與夜冥淵對坐品茗,談及北境戰事,他眉宇間滿是真切的牽掛,而非運籌帷幄的審視。
他性子溫潤,不喜權謀算計,只願雲卿能平安順遂,此次送去山縫草圖,也是偶然從父輩舊部口中得知斷水澗有隱秘路徑。
那舊部曾駐守北境,只依稀記得大致方位,他未及細究佈防,便匆匆畫了草圖寄去,只想為她略盡綿薄之力。
忽聞下人來報:“公子,北境有書信送來,說務必讓你親自接手。”
顧時硯眼中瞬間亮起柔光,指尖不自覺收緊了茶盞,連忙起身接過信封。
然後對著送信之人,道:“辛苦了。”
“顧公子客氣。”
顧時硯又對管家說:“管家,有賞。”
送信的斥候滿是感激,練練點頭出去:“多謝顧公子。”
顧時硯可是整個大曜王國一等一的富商。
顧時硯指尖輕柔地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火漆印,那是雲卿慣用的纏枝蓮紋樣,心頭暖意湧動。
連拆封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份跨越千里的惦念。
夜冥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信紙上,淡笑道:“雲卿既已回信,想來斷水澗一戰定是大勝。”
“是的……”顧時硯笑著點頭,目光掃過信紙,指尖順著“斷水澗一役已勝”的字跡輕輕劃過,臉上的笑意卻倏地僵住,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潑了一盆冷水。
他反覆盯著信中那行突兀的字,眉頭越皺越緊,指尖捏著信紙的力度漸漸加大,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對勁。
雲卿的字跡清麗溫婉,筆鋒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柔和韌勁,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模樣,連落筆時的細微停頓都刻在記憶裡。
可這行突然冒出來的話,卻寫得遒勁凌厲,落筆乾脆利落,帶著明顯的陽剛之氣,甚至還透著幾分不服氣的鋒芒,分明是男子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