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這句輕柔的阿硯。
“顧時硯？”這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尾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酸意，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目光落在她方才藏素箋的衣襟處：“他竟能打探到野狼谷的地形？”
這話裡帶著點不服氣。
他和雲卿親赴斷水澗探查冒險，才摸清大致佈防，顧時硯遠在京城，憑甚麼能拿到這般隱秘的捷徑？
“阿硯人脈廣，總有辦法。”雲卿不疑有他，對於顧時硯的實力，她還是深信不疑的。
開啟食盒，蓮子羹的清甜氣息瀰漫開來，她舀了一勺，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明顯的欣喜：“正好，明日破敵時，有了這封信，勝算又多了幾分。”
楚祈北看著她眼底的光亮，那是因為顧時硯而泛起的暖意，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酸溜溜的。
兒時鎮國公府的流言又在耳邊響起，人人都以為雲卿會嫁給顧時硯，門當戶對，青梅竹馬。
可他偏不認同，如今他能與她並肩作戰，能為她衝鋒陷陣，顧時硯不過是個遠在京城、只能寄信送策的“外人”，憑甚麼佔著她心裡的位置？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醋意，臉上擠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那再好不過，雲姐姐，有了顧時硯的計策，加上我們之前的部署，拿下斷水澗，指日可待。”
他刻意直呼其名，帶著點刻意的生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唇邊沾著的一點羹汁，心裡的酸澀稍稍淡了些，忍不住提醒道：“嘴角沾到了。”
雲卿一愣，抬手擦了擦，臉頰微微泛紅。
那模樣嬌憨又真切，讓楚祈北心頭一動。
她此刻的模樣，是顧時硯在京城看不到的，只有他能親眼瞧見。
楚祈北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卻藏著幾分不甘的較勁：“不打擾你了，蓮子羹趁熱喝。”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日議事，我倒要好好聽聽顧時硯的計策，看看能不能比我們實地探查的更周全。”
語氣裡的好勝心毫不掩飾，像是在宣告一場無聲的較量。
說罷，他轉身離去，腳步比剛才沉了幾分，背影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與醋意。
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見雲卿正低頭看著食盒，指尖似乎還在摩挲著錦盒，心裡的醋意又湧了上來。
顧時硯，你等著，這次破敵，我定要讓你知道，能陪在雲姐姐身邊、為她掃清障礙的，是我楚祈北。
雲卿轉眸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素箋，指尖微微收緊。
北境的風微涼，吹起她的鬢髮，也吹開了那點剛冒頭的、帶著青澀醋意的漣漪。
剛才她隱隱察覺到楚祈北的不對勁，那語氣裡的酸意、眼神裡的執拗，像極了兒時他看著顧時硯給她送東西時的模樣，只是如今，那份執拗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
翌日，中軍帳內燭火通明，沙盤上的野狼谷地形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眾將齊聚，目光齊刷刷落在雲卿手中的素箋上。
“諸位將軍，這是我一位朋友，連夜派人送來的山縫草圖。”雲卿展開顧時硯的手書，將背面的山縫草圖拓印在沙盤西側，語氣帶著幾分讚許：“諸位請看。”
她指著草圖中的山峰盲區，道：“阿硯所指的這條山縫，確實是斷水澗的盲區。”
眾位將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
雲卿又說：“昨晚我已讓斥候去查過了，此處僅容一人穿行，可繞開正面的桐油沙土防線，直插谷內糧倉。”
話音剛落，周擎便撫掌讚歎：“這位顧公子身在京城，竟能探得這般隱秘路徑，真是神通廣大！有了這條奇路，何愁破不了隘口？”
魏延也跟著附和：“是啊！派一隊精銳從山縫潛入，燒了敵軍糧倉，正面再一攻，定能一戰而定！”
眾將紛紛點頭，都覺得顧時硯的計策精妙絕倫。
唯有楚祈北站在沙盤前，眉頭微蹙，指尖在山縫與谷內的銜接處輕輕點了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顧時硯的計策，只算對了一半。”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雲卿也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訝異。
楚祈北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沙盤上的山縫出口，語氣篤定：“這條山縫我與雲姐姐前日探查時便已發現，之所以未用，是因為出口正對匈奴的暗哨營。”
“那裡藏著三十名弓弩手，晝夜輪守，一人穿行雖隱蔽，可百人潛入必被察覺。”
“顧時硯只知山縫通路，卻不知谷內佈防，這便是書卷氣與實戰的差別。”
雲卿：“……”這話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勁呢？
他說著，拿起木杆在山縫出口處畫了個圈，補充道：“更關鍵的是，山縫內潮溼多石，夜間行走極易打滑，若遇敵軍巡邏，連反擊的空間都沒有，僅憑一紙草圖便貿然潛入，無異於讓將士去送死。”
這話一出，帳內諸將臉色皆是一變。
周擎捻著鬍鬚沉吟：“祈北這話有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紙上談兵終究不及實地探查，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調整？”
楚祈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抬手將木杆指向谷口：“顧時硯的奇襲思路可行，但需配合作戰，我的方案是——雙管齊下。”
他頓了頓，指尖在沙盤上劃出兩條線路，語氣鏗鏘：“其一，由我帶領五百銳士，今夜三更出發，攜帶火箭與炸藥，從山縫潛入。”
“但不走糧倉，而是直撲暗哨營！我親自帶隊，徒手攀巖，解決掉弓弩手，為後續部隊掃清障礙。”
“其二，正面戰場依舊按原計劃，明日卯時集中三萬兵力強攻谷口。”
楚祈北的目光落在雲卿身上，帶著幾分默契的篤定：“雲姐姐，你率主力吸引敵軍注意力，待我在谷內放火為號，你便下令猛攻正面防線，此時敵軍必因後方大亂而軍心渙散，桐油沙土的防線自然不攻自破。”
? ?今天走親戚，更新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