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盯緊中軍帳幾位大人的營帳,看誰在深夜傳遞訊息,另一路則埋伏在匈奴探子常出沒的山道,守株待兔,等奸細的人來接頭。”
雲卿微微頷首,又添了關鍵一筆:“第三,我們需得做一場戲,明日議事散後,我故意與小北爭執,說他貪功冒進,力主強攻谷口,鬧得人盡皆知。”
“如此一來,奸細便會認定‘強攻’是真,傳遞的訊息也會帶著篤定,匈奴人必然會調兵死守谷口,隘口的防備反而會鬆懈,這叫以己之矛,攻彼之盾,既揪出奸細,又為後續火攻鋪路。”
楚祈北接話,眼底滿是與雲卿如出一轍的算計:“更妙的是,接頭的信物,我們可以做個手腳。”
“我連夜仿製一枚中軍帳的令牌,故意讓奸細盜走,匈奴人見了令牌,定會深信不疑,屆時人贓並獲,奸細再無抵賴的餘地。”
兩人一遞一接,字字珠璣,步步為營,竟將引蛇出洞、混淆視聽、人贓並獲的連環計,說得滴水不漏。
雲嘯看著眼前的一雙少年人,只覺心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
他望著雲卿清亮銳利的眼,又看向楚祈北沉穩篤定的臉,兩人指尖不經意間視線相觸,相視一笑,那股子心有靈犀的默契,竟比多年的老將還要熨帖。
他重重頷首,聲音沉如磐石:“好!就依你們之計行事!”
燭火搖曳,映著三人凝重的臉龐。
……
中軍帳內的密談剛結束,雲卿與楚祈北掀簾而出,晨光恰好穿透晨霧,灑在帳前的青石地上。
春秋與夏冬正守在帳外,見兩人出來,連忙上前。
夏冬性子熱絡,先一步拿起搭在臂彎的披風。
那是雲卿昨日讓她給楚祈北備好的,畢竟北境晨起風寒,連日奔波探路,難免受涼。
她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楚校尉,晨起風大,您快披上,彆著涼了。”
雲卿聽到夏冬這話,眼底倏地閃過一絲精光,心頭已然有了計較。
她正愁沒機會讓他跟楚祈北之間聲‘間隙’,這麼巧,機會就送上門了。
她要的就是這場“意外”的殷勤,好做實與楚祈北的“私情”,然後再議軍事時,他們就有了眉目意見不合了。
她沒回頭,也沒給楚祈北任何預兆,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時,臉上已帶了幾分薄怒,目光直直落在夏冬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足以讓周圍值守計程車兵聽清:“夏冬,你逾矩了。”
夏冬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僵住,茫然地看向雲卿:“大小姐,我……這是您昨日讓我給楚校尉備的披風啊?”
她下意識解釋,卻更顯無措,大小姐向來體恤下屬,今日為何突然動怒?
“我讓你備披風,是讓你按規矩交由親兵遞上,而非你親自上前,在此拉拉扯扯。”
雲卿的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楚祈北,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還是說,你覺得跟在我身邊,便有資格對先鋒營校尉獻殷勤?”
楚祈北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雲卿的用意。
他與雲卿之間的默契,只需一個眼神、一個語氣的轉折,便能領會她的盤算。
借這場“爭風吃醋”,讓帳外可能潛藏的奸細信以為真,放鬆警惕,好讓之後的爭議更為逼真。
當下也不遲疑,配合著皺起眉,看向夏冬的目光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夏冬姑娘,男女授受不親,軍營之中更該守禮,下次不必如此。”
誰知雲卿像是沒聽見,反而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杏眼圓睜,看向楚祈北的神色帶著幾分“慍怒”:“不必如此?楚祈北,方才她遞披風時,你眼神流連,可算不上清白!”
這話一出,周圍計程車兵都偷偷側目。
他們日日看著楚校尉對雲校尉寸步不離、事事維護,本就有些私下揣測,此刻見雲校尉這般“發難”,頓時來了興致,紛紛用眼神交換著八卦。
夏冬徹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她遞披風時,楚校尉明明目光都沒落在她身上,怎麼就“眼神流連”了?
可她謹記著“大小姐絕不會錯”的規矩,只能訥訥道:“大小姐,我沒有……楚校尉也沒有……”
“沒有?”雲卿挑眉,故意提高了音量,讓聲音傳得更遠:“方才帳內議事,你就頻頻往他那邊看,現在又親自遞披風,若不是心存異念,為何偏對他這般特殊?”
“軍營之中,主僕有別,男女有防,你這般行徑,傳出去像甚麼樣子!”
這話一出,楚祈北是真的慌了。
他不怕演戲,卻怕雲卿是藉著演戲說真心話,更怕旁人真的誤會她。
他猛地往前一步,聲音擲地有聲,震得周圍都靜了一瞬:“雲姐姐,我楚祈北的眼,從來只看雲姐姐一人!夏冬姑娘遞披風,我看都沒看清楚她的臉,只覺她擋了我看你的路!”
話音落,滿場寂靜。
值守計程車兵們呼吸都放輕了,偷偷交換的眼神裡,全是恍然大悟的興奮。
難怪楚校尉對雲校尉事事上心。
難怪雲校尉一開口,楚校尉連反駁都帶著維護,原來兩人早有情意。
這分明是雲校尉吃醋,楚校尉急著表忠心!
夏冬更是驚得忘了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只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撞破了天大的秘密,還成了兩人感情的“催化劑”,心裡又慌又委屈。
楚祈北卻不管旁人如何揣測,目光灼灼地盯著雲卿,字字懇切,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雲姐姐在中軍帳獻策,一言定野狼谷。”
“闖斷水澗,一身是膽震敵寇!這般巾幗風骨,才是我楚祈北放在心尖上敬重、仰望的人!這軍營裡的人,誰都及不上雲姐姐半分!”
這話直白得近乎袒露,聽得周圍人心頭怦怦直跳,連遠處巡邏計程車兵都忍不住駐足側目。
周擎恰好路過,見狀當即撫掌大笑,故意揚高了聲音,生怕旁人聽不見:“好!好一個誰都及不上雲丫頭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