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沉沉點頭:“是,末將遵命。”
楚祈北見雲卿終於大營了,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重重叩首:“謝謝雲姐姐。”
轉頭又對雲嘯道:“末將遵命,定護雲校尉安危。”
雲卿看著他,頗為無奈:“小北,此行兇險,你務必一切聽我號令,不得有半分差池!”
楚祈北笑得燦爛:“那時自然。”
不光這一次聽雲姐姐的,他想要一輩子都聽她的。
……
中軍帳外,朔風捲著砂礫呼嘯而過,颳得旌旗獵獵作響。
雲嘯望著一身玄色勁裝、英氣逼人的女兒,喉頭滾動了幾番,終是上前一步,伸手替她緊了緊腰間的玉帶,又將那枚蒼狼令牌摩挲得溫熱,才鄭重地按回她掌心。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觸到雲卿手背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兒行千里父擔憂,更何況是兇險萬分的匈奴腹地,雲嘯怎會不擔心。
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放手。
“卿兒。”雲嘯的聲音沉得像北境的寒石,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此去野狼谷,不比在京都,匈奴人兇殘狡詐,萬萬不可逞強。能探則探,不能探便立刻折返,爹在大營裡等你。”
他頓了頓,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匣子,塞進雲卿懷裡,聲音壓得極低:“這裡面是傷藥,還有保命的訊號彈,遇到危險就放,爹會親自帶人去接應你。”
“記住,你是爹的女兒,是雲家軍的校尉,你的命,比那三萬匈奴兵的命都金貴!”
周擎、沈策、魏延幾位將軍也圍了上來,副將周擎拍了拍雲卿的肩膀,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繃得緊緊的,語氣卻滿是疼惜:
“丫頭,遇事別慌,實在不行就往林子深處鑽,匈奴人不熟悉地形,追不上你。”
周擎則遞過一卷手繪的輿圖,低聲道:“這是野狼谷外圍的地形詳圖,我標了幾處隱蔽的藏身點,你帶著,或許能用上。”
斥候營統領魏延更是直接解下腰間的短弩,塞到雲卿手中,甕聲甕氣地補充:“這弩箭淬了麻藥,你帶著防身。”
幾位老將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掏心掏肺的叮囑。
自雲卿來到北境,獻火攻斷水之計、求來臨陣決斷敕令,早已憑實打實的智謀,成了眾將心尖尖上的團寵,半點捨不得她受委屈。
雲卿望著眼前幾位老將懇切的眼神,又看向父親鬢邊的霜白,心頭一暖,鄭重抱拳:
“大將軍放心,諸位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負所托,查明敵情,平安歸來!”
楚祈北早已牽馬候在一旁,見雲卿出來,連忙迎上前,將韁繩遞到她手中,眼底滿是篤定:“雲姐姐,時辰差不多了。”
“好。”雲卿點頭,接過韁繩。
雲嘯望著兩人翻身上馬的背影,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風沙裡,才緩緩收回目光,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意。
……
暮色四合時,雲卿與楚祈北才堪堪摸到野狼谷外圍的油松林邊緣。
白日裡的風沙早已歇了,林間只餘松濤陣陣,伴著幾聲鴞鳥的啼叫,更顯幽深。
兩人不敢生火,尋了一處背風的巨石凹處歇腳。
楚祈北手腳麻利地鋪好乾草,又解下自己的披風鋪在上面,才朝著雲卿揚了揚下巴:“雲姐姐,坐吧,這披風軟和,能隔點寒氣。”
雲卿頷首,挨著他坐下,解下腰間水囊,倒出兩小口清水遞給楚祈北,自己只潤了潤乾裂的唇。
玄色的校尉勁裝沾了塵土草屑,卻絲毫不掩她眉眼間的銳利。
她忽然想起甚麼,從懷中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絹帕,遞了過去。
帕子邊角微微發毛,看得出是被人貼身揣了許多年,上面歪歪扭扭繡著一朵不成形的蘭草,針腳稚拙得可笑。
“這個,是你今早落在帳外的。”雲卿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打趣,眉眼彎起,映著朦朧的月色,添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柔和:
“我瞧著這帕子繡工實在算不上好,倒不像是你一個糙小子會貼身帶的,莫不是……有了心上人,這是人家姑娘送的定情信物?”
心上人?
定情之物?
楚祈北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耳垂都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慌忙接過絹帕,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紋路,心頭瞬間湧上一陣滾燙的暖意。
他緊緊攥著帕子,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朵歪歪扭扭的蘭草,眼神閃躲著不敢看雲卿,嘴唇囁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極輕的話:“這……這不是旁人送的。”
雲卿挑了挑眉,故意追問:“哦?那是哪裡來的?難不成還是你自己繡的?”
楚祈北的臉更紅了,喉結滾了滾,垂著頭,目光落在帕子上那朵蘭草上,眼底閃過幾分溫柔的懷念。
他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終究是沒敢說出那段過往,只含糊地應道:“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留著玩的。”
他生怕雲卿再追問,耳根燙得幾乎要燒起來,連忙轉移話題,壓著嗓子道:“雲姐姐,你看這油松林,比我記憶裡密多了。”
“明日潛行,我走前面探路,你跟在我身後半步,遇著岔路我吹哨為號,一長兩短是安全,三短一長是有敵情,你可記好了?”
雲卿見他這副窘迫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也不點破,只是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擦拭著腰間的短匕,聲音輕緩:“記好了。”
她盯著帕子上那朵醜得離譜的蘭草,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便將這念頭拋到了腦後。
楚祈北見她不再追問,也心下鬆了一口氣。
夜色漸深,北境的寒風裹著松針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料往骨頭縫裡鑽。
雲卿攏了攏衣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楚祈北眼尖,立刻察覺,猶豫了一瞬,還是往她身邊挪了挪,低聲道:“雲姐姐,山裡夜裡冷,靠近點,能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