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再次吹過,捲起漫天杏花,將兩人的身影輕輕籠罩。
這一刻,沒有京中權謀,沒有北境狼煙,只有十二年前的少年少女,在杏花雨中,重溫著那段乾淨純粹的舊時光。
顧時硯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心頭柔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聲道:“卿卿,此去北境,一路保重。”
“我在京都等你回來,等你看完這曲江池的杏花雨,等你……給我一個答覆。”
雲卿握著掌心的杏花,望著他眼底的深情,心頭泛起一陣暖流。她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卻堅定:“好。”
杏花雨還在下,落在兩人的肩頭,落滿了整個曲江池畔,甜得讓人心尖發顫。
……
從杏林出來,日頭已高,薄霧散盡,暖融融的陽光灑在長街上。
顧時硯牽著馬,自然地走在雲卿身側,引著她往街角的“悅來樓”去:“這家的蓮子羹最是清甜,你從前總說國子監旁的那家太膩,今日帶你嚐嚐這個。”
雲卿腳步一頓,心頭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她早已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可他竟記了十二年。
上了二樓雅間,顧時硯熟稔地喚來店小二,報出的幾道菜,竟全是她年少時的喜好。
芙蓉糕要少糖,水晶餃要鮮蝦餡,就連那碟涼拌秋葵,都要淋上她最愛的芝麻醬汁。
雲卿看著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菜餚,眼眶微熱。
這些年她輾轉於權謀廝殺,早已習慣了粗茶淡飯,或是在宴席上強撐著應付,久到幾乎忘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味道。
顧時硯卻記得一清二楚,連半點細節都不曾遺漏。
“嚐嚐?”顧時硯舀了一勺蓮子羹,遞到她面前,眼底滿是期待。
雲卿接過勺子,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和記憶裡的味道分毫不差。
她抬眸看向顧時硯,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
“我每年都會來這裡吃一次。”顧時硯打斷她,語氣平淡,卻藏著十二分的深情:“總想著,或許有一天,能帶你一起來。”
也因為她喜歡,所以他買下來這個酒樓,裡面的一切一直不變,只為她喜歡。
雲卿握著勺子的手微微發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吃過飯,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
春日的長街熱鬧非凡,叫賣聲此起彼伏,糖畫、麵人、胭脂水粉的攤子一字排開,處處都是煙火氣。
路過一個賣髮簪的小攤時,顧時硯忽然停住腳步。
攤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銀簪,其中一支嵌著細碎粉晶的杏花簪,格外惹眼。
他拿起那支簪子,細細端詳,轉頭看向雲卿,眼底滿是溫柔:“這支簪子,配你今日的衣裳正好。”
不等雲卿拒絕,他已付了銀子,轉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顧時硯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撩起她鬢邊的一縷髮絲,將那支杏花簪小心翼翼地別在她髮髻上。
他的動作輕柔,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墨香,惹得雲卿耳尖發燙,心跳如鼓。
“好了。”顧時硯直起身,滿意地看著她髮間的粉晶,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攤主見了,忍不住打趣道:“公子眼光真好!這支簪子配你娘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小兩口感情真好啊!”
“我……”雲卿臉頰一紅,正要開口解釋,卻對上顧時硯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熾熱,帶著一絲懇求,一絲期盼,彷彿在說:別解釋,讓我多歡喜片刻。
雲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望著他眼底的光,心頭一軟,索性微微偏過頭,任由臉頰的紅暈蔓延開來。
顧時硯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濃,指尖微微蜷縮,竟有些不敢再進一步。
就在這時,一道陰鷙的聲音,驟然從街對面傳來:“雲卿!”
雲卿心頭一沉,轉頭望去。
北幽王蕭煜一身玄色錦袍,玉帶束腰,站在街對面,臉色鐵青地盯著她髮間的杏花簪,眼神裡滿是嫉妒與憤怒,周身戾氣翻湧。
她多久都沒有對他露出那樣羞澀的神色了?
可她剛剛對著顧時硯竟……
氣急敗壞的蕭煜快步衝過來,一把攥住雲卿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她生疼:“雲卿!你竟與他廝混在一起!你忘了你曾是我北幽王的王妃嗎?棄婦就該有棄婦的樣子,如此不知廉恥,就不怕辱沒雲家的門楣?”
“放手!”雲卿蹙眉,用力掙開他的手,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紅痕。
她抬眸,目光冷冽如刀,字字如冰:“蕭煜,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一紙和離書,清清楚楚,我現如今是單身,我與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輪不到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置喙!”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蕭煜的心口。
他看著雲卿眼底毫不掩飾的鄙夷,妒火瞬間燒紅了眼,臉色鐵青得可怕。
“恩斷義絕?”蕭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目光陰鷙地掃過顧時硯,又落回雲卿臉上:“顧時硯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書生,你跟著他能有甚麼前程?回到我身邊,我還能給你王妃之位!”
“我呸!”雲卿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鄙夷:“北幽王的王妃之位,我雲卿不稀罕!”
話音未落,她忽然抬眼看向身側的顧時硯,目光裡帶著幾分決絕與挑釁,她要讓蕭煜徹底死心,也要給自己一個直面真心的勇氣。
在蕭煜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雲卿緩緩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緊緊握住了顧時硯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掌心相貼的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
顧時硯渾身一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那股喜悅像是要從胸腔裡溢位來,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指尖下意識地收緊,牢牢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心裡美得冒泡——她牽他了,她竟然主動牽他了!
這是他不敢想的美事。
蕭煜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氣得臉色發紫,胸口劇烈起伏。
他堂堂北幽王,何時受過這等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