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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月下凝思

2026-03-06 作者:韓星辰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眼底時,只覺一片微涼。

原來,方才那點氤氳的水汽,終究還是沒忍住,沾溼了指尖。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自嫁入王府,自捲入太子謀逆的風波,自提著長劍殺出一條血路,她早已習慣了將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刀光劍影裡不曾退縮,流言蜚語中不曾低頭,怎麼偏偏在顧時硯的一番話裡,亂了心神?

十二歲的杏花雨,國子監的書聲琅琅,曲江池的詩詞唱和……

那些被她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最乾淨純粹的時光,被顧時硯輕輕一掀,便悉數湧了出來。

她何嘗不知他的心意?

只是前世那時,她滿心都是蕭煜,滿心都是兒女情長的虛妄。

後來蕭煜背叛,雲家蒙難,她被汙衊通敵叛國,囚於天牢,日日受盡折辱。

她分明記得,那時的顧時硯已是朝堂新貴,手握聽風樓,有無數次機會能將她從泥沼里拉出來。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滿身泥濘,會玷汙了他那份不染塵埃的兒時情誼。

怕自己牽累於他,毀了他的錦繡前程。

更怕這份乾淨的守護,會成為政敵攻擊他的利刃。

所以她隔著天牢的鐵窗,對前來探望的他說了最狠的話,逼得他紅著眼眶轉身離去。

後來她從春秋口中得知,那些日子裡,顧時硯從未真正放棄過她。

是他暗中阻攔了數次暗殺,是他悄悄銷燬了對雲家不利的證據,是他頂著朝野非議,想要護住鎮國公府。

原來,他的守護,從未有過一日停歇。

夜風拂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落在石桌上。

雲卿抬眼望向天邊的明月,月色清輝灑滿肩頭,竟與北境的月色有幾分相似。

她想起爹鬢邊的白髮,想起兄長馳騁沙場的身影,想起雲家軍戍邊將士的錚錚誓言,想起那捲明黃敕令上“靖安北疆”的字字千鈞。

兒女情長,終究要讓位於家國大義。

顧時硯的等待,是沉甸甸的承諾。

而她的征途,是北境的狼煙與萬里河山。

雲卿緩緩起身,走到庭院角落,拾起那柄一直倚在廊下的長劍。

劍身寒光凜冽,映著她眼底的堅定。

她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聲音低沉而清晰,似是對月立誓,又似是對自己言說:“顧時硯,待我掃清北境狼煙,護好大曜萬里河山,定還你一個答覆。”

月光下,玄色勁裝的女子,手持長劍,身姿挺拔如松。

……

靖安侯府。

夜冥淵策馬疾馳,玄色披風被夜風獵獵吹起,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已衝入夜府大門。

他翻身下馬,連沾了塵土的靴子都顧不上擦拭,徑直朝著母親的院落疾步而去。

剛踏入院門,便聞見一股濃郁的藥香,貼身伺候的嬤嬤連忙迎上來,壓低了聲音道:“侯爺,老夫人正等著您呢,只是……咳,老夫人這身子,怕是經不起氣。”

夜冥淵聞言,眉心一蹙,推門而入。

燭光搖曳的內室裡,老夫人斜倚在軟榻上,面色確實帶著幾分蒼白,身旁擱著一碗尚冒著熱氣的湯藥。

見他進來,老夫人抬眸掃了他一眼,沒甚麼溫度,只淡淡道:“回來了。”

夜冥淵走上前,目光掃過那碗湯藥,又落在母親臉上,沉聲道:“母親的舊疾,可是又重了?”

老夫人沒接話,反而慢悠悠地端起湯藥,用銀勺輕輕攪著,半晌才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誚:“我的身子好不好,全看你這做兒子的,是不是肯安分些。”

這話一出,夜冥淵便了然,果然如他所想那般。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抵著腰間軟劍的劍柄,聲音沉了幾分:“母親召我回來,不是因為舊疾復發。”

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老夫人放下銀勺,抬眸看他,眼底的蒼白褪去幾分,添了些不容置喙的刻薄:“怎麼?不是舊疾復發就不能要你回來了?”

“鎮國公府的那位雲小姐,就這般讓你上心?這些日子,你往那府裡跑的次數,比往我這院裡來的都多!”

“兒臣與雲卿,不過是故人之誼。”夜冥淵蹙眉解釋:“她即將遠赴北境,兇險難料,兒臣不過是送些應急之物,盡些朋友的本分。”

“朋友?”老夫人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夜家的兒郎,哪有這般‘盡心盡力’的朋友?”

“滿京都的人都在傳,說你夜侯爺為了一個剛鬧著和離的棄婦,魂不守舍,連京郊大營的差事都險些耽擱!你讓夜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她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尖酸,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那雲卿再好,也是個被北幽王厭棄的下堂婦!前腳剛從王府裡出來,後腳就敢招惹你?真當我們夜家沒人了,要撿別人剩下的?”

“一身的麻煩纏身,又是和離,又是牽扯太子謀逆案,你若跟她扯上關係,遲早要被拖下水!”

“母親!”

夜冥淵猛地抬眸,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雲卿絕非你口中的‘棄婦’‘麻煩’!”

“她敢與北幽王和離,是性情剛烈。”

“能扳倒太子,是智勇雙全。”

“遠赴北境,是心懷家國。”

這般女子,遠比那些拘於後宅的閨閣小姐,強上百倍!”

這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夜冥淵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是想解釋二人之間的清白,可話到嘴邊,竟變成了這般直白的維護。

老夫人也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怔,隨即勃然大怒,猛地將手中的藥碗擱在桌上,瓷碗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好!好一個強上百倍!夜冥淵,你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為了一個下堂婦,你竟敢這般頂撞我?”

夜冥淵沒有再反駁,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指尖卻還殘留著攥緊時的微麻。

他站在原地,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雲卿的模樣。

她在金鑾殿上據理力爭時的從容,她在鎮國公府庭院裡舉杯時的淺笑,她談及北境戰事時眼底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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