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啊,她是我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不是任人磋磨的玩意兒。”這是敲打。
蕭煜對鎮國公向來敬重有加。
當年他在軍營歷練之時,鎮國公曾對他多有提點與照拂,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也正是看在鎮國公的面子上,他才對雲卿的種種“糾纏”一再容忍。
此刻聽著鎮國公親自開口囑託,蕭煜面上自是恭恭敬敬,躬身應道:“老將軍放心,本王省得。”
他心裡卻早已認定,定是雲卿在老爺子面前搬弄了是非,才引得鎮國公這般敲打他。
“好,祖父信你!”鎮國公欣慰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雲卿,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祖父也信你們曉得如何相處,別的話,祖父也不多說了,都早些回府去吧。雲卿,你也得多體諒體諒北幽王,盡一盡為人妻子的本分。”
雲卿硬著頭皮,低低應了一聲:“孫女兒知道了。”
知道才怪。
她此刻心心念唸的,唯有和離二字。
——*
辭別了鎮國公,兩人並肩走出鎮國公府。
雲卿沉默著上了蕭煜的馬車,車簾剛一放下,便聽見身側男人冰冷的聲音,裹挾著濃濃的嘲諷,砸了過來:“雲卿,你到底要耍多少花樣,才肯罷休?”
雲卿側頭看了一眼他冷硬的側臉,瞬間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你以為,我在祖父面前說了甚麼?”她淡淡反問。
蕭煜聞言,陰鷙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有沒有說甚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若非她在老爺子面前嚼舌根,鎮國公怎會突然召他來鎮國公府?
又怎會特地叮囑他要“多擔待”她?
他最厭惡的,便是雲卿這副模樣,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整日裡挖空心思地想將他拴在身邊。
不,他最厭惡的,是明明對她厭煩到了極點,卻還要看在鎮國公的面子上,一再忍耐。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尊嚴的挑釁。
雲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裡的冰寒與厭惡,卻已是習以為常,只淡淡道:“隨便你怎麼想,蕭煜,我早晚會與你和離,屆時你我一別兩寬,你守你的北幽王尊榮,我回我的鎮國公府,從此山水不相逢。”
話音落下,她便轉過頭,望向窗外飛逝的風景,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蕭煜聞言,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這句話,本該由他來說才是。
他早晚會與她和離,讓她徹底從他的面前裡消失。
兩人一路無話,馬車裡的氣氛,僵硬得幾乎能凍出冰碴來。
回到北幽王府,雲卿率先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朝著冷泉殿走去,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甚麼。
——*
走至冷泉殿的半路,雲卿忽然抬手按住了腰間的荷包,臉色微變。
“糟了!”
於嬤嬤忙問:“王妃,怎麼了?”
“兄長寄來的那本《戍邊策論》抄本,我今日落在大營演武場的石桌上了。”雲卿蹙著眉,那是兄長在北境用血與汗換來的練兵心得,比甚麼都貴重。
於嬤嬤急道:“那咱們回去取?”
雲卿想了想:“大營那邊已經歇息,這會過去勢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明日一早再去便是,想來不會丟。”雲卿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
她卻不知,那本策論抄本,早已被夜冥淵的隨從撿到,呈給了自家主子。
彼時夜冥淵正坐在馬車內,指尖拂過抄本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娟秀,卻字字犀利,既有對兵士操練的改良之法,又有對北境邊防的獨到見解,遠比那些腐儒的空談實在。
夜冥淵看著扉頁上“雲卿手錄”四個字,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北幽王的王妃……倒是藏得夠深。”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墨玉,唇角勾起一抹笑:“備一份薄禮,明日,去北幽王王府走一趟。”
……
冷泉殿!
雲卿剛踏入冷泉殿,一股潮溼的黴味便撲面而來。
她這是出門幾日,無人來打掃過啊?
呵!雲卿譏笑一聲:“還真是迫不及待呢。”
在她這裡刷存在感,耍威風。
殿裡的炭火早已熄滅,窗欞破了個洞,冷風灌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
桌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食盒,於嬤嬤上前開啟,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王妃,你看,真是豈有此理。”
裡面只有兩碟冷掉的青菜豆腐,一碗寡淡的粟米粥,連半點葷腥都沒有。
這時,漪瀾殿的小丫鬟扭著腰走了進來,鼻孔朝天,尖著嗓子道:“王妃,側妃娘娘說了,您擅自離府多時,這是給您的懲戒!還說,冷泉殿的份例從今日起減半,省下來的銀錢,補貼漪瀾殿的用度!”
於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小丫鬟罵道:“反了!反了!一個低賤的奴才,也敢在王妃面前放肆!”
那小丫鬟卻絲毫不怕,梗著脖子道:“我是奉側妃娘娘的命令來的!有本事,您去找側妃娘娘理論啊!”
“嬤嬤。”雲卿卻抬手攔住了於嬤嬤,她緩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碗粟米粥上,竟還饒有興致地端起來,瞧了瞧。
前世,她就是被這口氣激得失去理智,連夜衝到漪瀾殿大鬧一場,最後落了個“善妒跋扈”的名聲。
讓蕭煜愈發厭惡,也讓蘇綠婉的“溫婉賢淑”更深入人心。
這輩子,她偏不。
雲卿放下碗,抿了抿唇角,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替我回蘇側妃,這份心意,我領了。”
她轉頭看向於嬤嬤,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淡淡吩咐道:“去把我陪嫁裡的那對青玉纏枝蓮紋瓶,還有紫檀木座鐘搬出來,仔細包好,送去漪瀾殿。”
於嬤嬤猛地一愣,失聲喊道:“王妃!那可是您最貴重的陪嫁啊!是老夫人留給您的念想!”
“無妨。”雲卿唇角噙著一抹涼笑,眼底卻一片冰寒:“附一張字條,就說‘側妃初掌家計,想來是手頭拮据,這些物件當能補貼王府用度,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