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謝韞儀並沒有抽回手，反而輕輕翻轉手腕，將自己的手掌，貼上了他溫熱的手心。
十指交握。
肌膚相貼的瞬間，兩人都顫了一下，癢意從相貼的掌心，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句話在江斂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韞儀，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看著她清澈眼眸。
她說……提親？
她問他，何時來提親？
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他胸腔炸開，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理智和剋制。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緊緊抱住，再也不放開。
但他終究還是剋制住了。
這裡是鋪子，雖然掌櫃早已識趣地躲到了後面，雖然此刻沒有旁人，但終究不是合適的地方。
他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又在意識到後立刻放鬆，改為一種輕柔而堅定的包裹。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明日！不……今日！今日我便去請官媒，備齊六禮，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一樣都不會少，般般，你等我，我……”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哪裡還有半分殿前司指揮使的冷峻模樣，倒像個毛頭小子。
謝韞儀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樣子，心中的最後一絲不確定和陰霾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充盈著滿脹的甜蜜。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帶著前所未有的歡愉。
“急甚麼？”
她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是江斂從未見過的嬌俏風情。
“哪有今日提親明日就嫁的？總得……容我準備準備。再說，你總得先稟明聖上，也得先去祭拜過我祖父吧？”
“是，是，你說得對。”
江斂連連點頭，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臉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是我太心急了。我這就回去準備，先遞牌子求見聖上，然後就去拜見謝老大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忐忑：“只是……謝老大人那邊……”
謝韞儀看出他的擔憂，心中微軟，反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柔聲道：“快到祖父祭日了，六月初你與我同去陳郡，我領你去拜見他，他在天有靈，會明白的。”
她的語氣安撫人心，江斂的心因她這句簡單的話，瞬間安定了下來。
只要有她在，只要她願意，他相信，再多的艱難險阻，他也能跨過去。
“好。”他深深地望著她，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和堅定，“都聽你的。”
兩人就這樣在小小的鋪子裡，雙手交握，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彷彿都已遠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和心跳如鼓的聲響。
直到掌櫃在裡間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兩人才恍然回神，意識到他們還身處鬧市之中。
謝韞儀的臉更紅了，連忙想抽回手，江斂卻握得更緊了些，不肯鬆開。
“這鎮紙……”
江斂的目光落回那方青竹鎮紙上，眼中帶著笑意：“我買了。就當是……聘禮的第一樣，可好？”
謝韞儀的臉頰緋紅，卻沒有反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低如蚊蚋，卻讓江斂的心瞬間被甜蜜填滿。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櫃檯，從懷中取出銀票付賬，動作乾脆利落。
掌櫃接過銀票，眼觀鼻鼻觀心，只當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手腳麻利地將鎮紙用上好的錦盒裝好，恭敬地遞給江斂。
江斂接過錦盒，珍而重之地將它放入謝韞儀手中，指尖不經意間再次相觸，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江斂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謝韞儀這次沒有拒絕，捧著那方裝著青竹鎮紙的錦盒點了點頭。
盒身溫潤，像是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兩人並肩走出鋪子，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依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可謝韞儀卻覺得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彷彿隔了一層，只有身邊這個人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是如此真實而清晰。
蘭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等候，看到自家姑娘和江大人一同出來，姑娘臉上還帶著罕見的淡淡紅暈，而江大人雖然依舊沒甚麼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都消散了許多，看向姑娘的眼神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蘭香心中瞭然，抿嘴一笑，悄悄放下了車簾，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剛剛心意相通的有情人。
馬車緩緩行駛在回謝家舊宅的路上，車廂內，兩人並肩而坐，一時無話。
謝韞儀低頭看著懷中的錦盒，想起他剛才急切地說“今日便去請官媒”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人啊，平時看起來冷冷清清的，沒想到……
“在想甚麼？”江斂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低沉而溫柔。
謝韞儀抬頭看他，眼中帶著盈盈笑意：“在想……江指揮使原來也有這般毛躁的時候。”
江斂耳根微紅，卻也不否認，只深深地看著她，低聲道：“只對你。”
謝韞儀心頭一跳，臉上更熱，連忙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心中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甜絲絲的暖意填滿。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生命裡將不再只有風雪和孤寂，還會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擋下所有風雨，願意將她珍之重之，願意許她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
而這個人，此刻就坐在她的身邊。馬車在略顯陳舊的謝宅門前停下。
這處宅院是謝韞儀祖父在京中的舊居，雖然不及裴府氣派，卻自有一份清雅幽靜。
和離後，謝韞儀便帶著蘭香和幾個忠僕搬回了這裡。
車簾掀開，江斂先下了車，然後極為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謝韞儀。
謝韞儀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臉頰微熱，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穩穩地託著她下了車，然後才鬆開，分寸拿捏得極好，既顯親近，又不失禮數。
蘭香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姑娘和未來姑爺之間流動的脈脈溫情，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