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賀迎著太后盛怒的目光。
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挺直了脊樑。
“太后息怒!”
蕭賀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臣並非沉溺兒女情長,更非置江山社稷於不顧!
恰恰相反,臣以為,穩定朝局,不僅在於權謀制衡,更在於人心安定。
汐兒她溫婉賢淑,聰慧善良,絕非禍國殃民之輩。
臣娶她,是為情,亦是為家。試問,一個連自己心愛之人都無法保護的攝政王,又如何能保護這萬里江山,庇佑天下蒼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屏息的眾人,最後落回太后臉上,:
“陛下失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臣已經放棄了平靜的生活,日夜不懈地趕回來了。
臣也是人,臣也需一位能與臣並肩,安撫臣心,使臣無後顧之憂的伴侶。
汐兒便是此人。至於她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臣的妻子!還請太后明察,莫要因一時流言,寒了忠良之心,也誤了賢德之人。”
太后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蕭賀這番不卑不亢的言辭氣得不輕。
她沒想到一向在她面前還算恭順的蕭賀。
為了一個女人,竟敢如此頂撞於她,甚至隱隱將了她一軍。
“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案几,茶盞應聲落地,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民女,也配與哀家談賢德?蕭賀,你為了她,竟敢如此狡辯,混淆視聽!哀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
她眼神陰鷙,一字一句道:
“哀家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此女來歷不明是事實,於國於家,皆為不祥。
哀意已決,這樁婚事,絕無可能!你若執迷不悟,休怪哀家不念舊情,以國法處置!”
蕭賀心中一沉,太后竟如此決絕。
既然如此。
那他也不必再虛與委蛇了。
他抬起頭來,直視太后的目光,
“太后,若不是忘了,是誰讓您穩坐太后之位!”
“你……”
太后猛地站起身,指著蕭賀,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臣不敢,”
蕭賀微微垂首,“臣只是在提醒太后,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蕭賀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彷彿看到了閻王爺在向自己招手。
太后氣得渾身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怒火。
皇兒失蹤。
眼下能依靠的人,只有蕭賀。
她就算再氣。
卻也不敢真把蕭賀得罪狠了。
“太后若是沒別的事,臣便先帶王妃回去了。”
說完,便帶著陳汐離開了慈安宮。
兩人前腳剛走。
身後便傳來陣陣瓷器摔碎的聲音。
等太后發洩的差不多了,魏坤從殿內走出來。
他走到太后身邊,握住她正打算打砸瓷器的手腕,
“太后……為那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太后胸口劇烈起伏著,被魏坤握住的手微微顫抖,顯然餘怒未消。
“終有一天,哀家要讓蕭賀知道,忤逆哀家,會有甚麼樣的下場!”
魏坤眸光微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隨即又換上一副恭順的模樣,:
“太后放心,這天,不會太久了。蕭賀恃寵而驕,樹敵已多,只需一個契機……”
太后深深吸了口氣,任由魏坤半扶半攙地走到軟榻上坐下。
她疲憊地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地問:
“皇兒……有訊息了嗎?”
一提到失蹤的皇帝,魏坤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輕浮頓時煙消雲散。
他微微躬身,
“回太后,尚未有確切訊息。下官已經讓人把京畿內外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杳無音訊。”
“廢物!”
太后猛地坐直身子,
“皇兒不會無緣無故失蹤!這麼久了,都找不到人,哀家要你這廢物何用!”
“太后彆著急,現在這種局勢,皇上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皇兒是哀家的兒子,你不心疼,哀家心疼,再找不到皇兒,你以後就不要再來慈安宮找哀家了。”
魏坤一聽,頓時急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攬住太后微微顫抖的肩膀。
“太后,下官向您保證,就算拼了下官這條性命,也一定會找到皇上,完完整整地把他帶回您身邊!”
他微微低下頭,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太后的鬢角。
太后嗔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
“太后,咱們是不是好久沒有……”
太后心中一蕩,臉頰泛起一絲紅暈,卻又很快板起臉,假意斥責道: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這不是好久沒見太后了,臣這心裡實在想的緊……”
“……”
……
陳汐被蕭賀一路帶著出了皇宮。
甫一呼吸到宮牆外自由的空氣,陳汐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
像是剛從深海窒息中掙脫,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方才殿內的劍拔弩張、太后的盛怒與威壓,此刻仍讓她心有餘悸。
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皇宮。
對她來說,就像一座精緻而恐怖的囚籠。
她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的蕭賀,帶著歉疚與不安,
“蕭賀,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太后她才會……”
“別想太多。”
蕭賀打斷了她的自責。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強迫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而堅定,
“今日之事,與你無關。太后對我早有不滿,即便沒有你,她也總會尋個由頭髮難。”
他頓了頓,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憂慮:
“你聽著,從今日起,你安心待在攝政王府,一步也不要踏出府門,更不要輕易相信府中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新進府的僕婦雜役。”
他最擔心的,便是太后會將怒火遷到汐兒身上,那些陰私的手段防不勝防。
他必須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才能稍稍安心。
陳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深情,心中一暖,所有的恐懼與不安彷彿都被這目光碟機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