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在床上安置妥當後。
蕭賀又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
但他卻沒有立刻離開。
高大的身影依舊停在床前。
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床上熟睡的人兒。
有一件事,他今天必須要弄個明白。
蕭賀深深吸了一口氣。
氣息中彷彿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與酒氣。
又讓他心頭一熱。
他有些焦躁地將那口氣吐出。
然後半跪在床前,上身微微前傾。
糙朗的臉龐幾乎要貼近陳汐的臉頰。
聲音沙啞的要命,
“汐兒,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知道了。
如果不是趁著這次她喝醉了。
蕭賀是不敢問她的。
依他對小東西的瞭解。
只要他問了。
肯定又會上演像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這小東西別看她嬌嬌弱弱的。
可卻會冷不丁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來。
迷迷糊糊間,陳汐又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帶著一絲熟悉感。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唯一能確定的是。
這個聲音讓她覺得莫名的安心.
像……像甚麼呢?
“嗯~”
她秀眉緊緊蹙起,小巧的瓊鼻也微微皺著,發出一聲好似難受的嚶嚀
這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蕭賀低咒了一聲。
強壓下內心的心猿意馬。
停住了繼續詢問。
“怎麼?是不是很難受?讓你別喝那麼多,偏不聽。”
陳汐終於想起來這聲音像誰的了。
是爸爸的聲音!
小時候,她要是吃零食吃多了拉肚子。
難受的時候,爸爸就是這麼跟她說的。
“爸爸~”
一聲輕喚,含糊不清。
卻像羽毛般輕輕搔刮過蕭賀的心尖。
他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又湊近了幾分。
“你說甚麼?”
溫熱的氣息帶著濃濃的荷爾蒙,噴灑在她嫣紅的臉龐上。
“爸爸~”
這一次,他聽得清清楚楚,那軟糯的嗓音,帶著孩童般的依賴與撒嬌。
爸爸?
蕭賀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塊疙瘩。
爸爸是誰?
聽著像是個男人。
一股莫名的煩躁與酸澀猛地湧上心頭。
比剛才那股慾火更讓他難以忍受。
連喝醉了都這般念念叨叨的人。
對她而言,一定是極其重要的存在吧?
他不甘心,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再次追問,
“汐兒,告訴……告訴我,爸爸是誰?”
如果讓他知道爸爸是誰。
他一定會殺了那個人。
總之,不過她以前如何。
也不管她以前心裡有過甚麼人。
既然嫁給他,汐兒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蕭賀握住陳汐的手。
放在唇邊輕輕摩挲。
但他常年習武握劍。
指節分明的手帶著薄繭。
唇也因方才的隱忍和情緒翻湧而顯得有些粗糙。
這略顯粗糲的觸感,讓本就睡得不安穩的陳汐微微蹙起了眉頭。
“嗯……”
她煩躁地輕哼了一聲。
下意識就要掙脫開來。
可被男人鉗住的手那裡是那麼容易就能掙脫得了的。
再加上她又醉著。
渾身軟綿綿的。
使不出半分力。
這隻手掙脫不開。
迷迷糊糊間,陳汐另一隻手便下意識地抬了起來。
又像剛才那番,抬起來往蕭賀臉上呼。
卻被男人輕而易舉又鉗住了。
他將她的雙手一併握在身前。
低頭看著她因不滿而微微撅起的小嘴,
“汐兒,同樣的招數,用兩次,可就不管用了哦。”
雙手都被鉗住。
陳汐心中那股無名火與委屈交織在一起。
不舒服地又哼唧了幾聲。
這一回,聲音裡卻染上了明顯的哭腔
“爸爸……有人欺負溪溪……”
這帶著無限委屈的軟糯哭訴。
如同一根燒紅的棒槌。
狠狠敲在了蕭賀的頭頂,讓他瞬間懵了。
他怔怔地看著懷中人兒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腦子裡轟然一聲,一個念頭漸漸清晰。
他好像有點知道這個“爸爸”是甚麼人了。
蕭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舌頭用力頂了頂腮幫。
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汐兒,爸爸可是你的……父親?”
這小妮子,竟然把自己當成她的父親!
蕭賀心裡染上了一股無名火。
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可是你的夫君。”
說完,又被自己氣笑了。
“我跟個醉鬼計較個甚麼勁兒。”
再怎麼說。
自己是她夫君的事。
是既定的事實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快速將這“名分”落到實處。
他用手輕輕捏了捏陳汐軟嫩的臉龐,
“我看你啊,是欠收拾了。”
陳汐吃痛,哭出聲,“好痛~”
“這就痛了,以後還有更痛讓你受。”
嘴上說著狠話。
蕭賀鬆開了手。
又給她掖了掖被角。
蕭賀打算讓玄十再找幾個人來。
房子再不搞好。
他就不好了。
“爸爸……媽媽……”
她又夢到了那個血色瀰漫的午後。
刺耳的剎車聲,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還有……
那輛失控般衝向人行道的白色小轎車。
在白色小轎車如同巨獸般碾壓過來的一瞬間。
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她的名字,不顧一切地朝她狂奔過來。
而離她最近的爸爸,幾乎是憑藉著本能。
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氣,將她狠狠推到了旁邊的安全地帶。
她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可她感覺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大車朝父母的方向而去……
“不……不要……”
她在睡夢中劇烈地掙扎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
蕭賀心頭一緊,一眼便看出她這是被夢魘住了。
立刻坐回床上,連人帶被將人抱入懷中。
懷中的人兒真的好嬌小。
這樣被被子裹著,窩在他懷裡,也不過小小一團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庇護。
陳汐胡亂揮舞的雙手漸漸停了下來。
身體也不再那般劇烈扭動,只是仍在微微顫抖。
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了鑽。
小腦袋在他胸口輕輕蹭了蹭。
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港灣。
溫熱柔軟的臉頰貼著健碩的肌肉。
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蕭賀只得將她往上託了託,遠離自己的大腿。
雖然她現在喝醉了。
但萬一有記憶呢。
緩了緩。
蕭賀輕輕拍著她背安撫。
“別怕,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