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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60章 皇帝的態度

她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做。只是有一種直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牽引著她的直覺。那靈力從掌心滲出,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進那塊骨頭的每一處縫隙。起初甚麼都沒有,骨頭還是那塊骨頭,灰黃的,粗糙的,沉默的。然後,漸漸地,骨面上開始浮現出甚麼東西。

那是一些字。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從骨頭內部滲出來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在裡面很久了,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那些字歪歪扭扭的,筆畫急促而凌亂,像是有人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手在抖,筆在顫,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甚麼東西追趕著、逼迫著、不得不寫出來的。

快跑。快跑。瘋了,一切都瘋了。快跑。

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骨面。它們扭曲著,顫動著,像是一條條垂死的蛇在做最後的掙扎。葉琉璃盯著那些字,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越攥越緊,緊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將頭蓋骨遞給玄冥。“你看看。”她的聲音有些啞。

玄冥接過去,託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困惑。“看甚麼?”

“上面的字。”葉琉璃說。

玄冥又低頭看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字。甚麼也沒有。”

葉琉璃沉默了。果然,玄冥看不見上面所寫的字。那些字只有她能看見。這讓她想起一些事——想起那本母親留下的話本子,那些在她眼中跳舞的、扭曲的、活過來的字,旁人卻只當是尋常的筆墨。想起神詭閣上,她連上四層,神通沒有絲毫變化,可她能看懂那些字了,能看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了。想起謝知行——他是不是也能看見?他是不是也因為能看見這些東西,所以才失蹤了?

她將頭蓋骨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她的手指在匣蓋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看來,抱有特殊目的接近她的,從來不只有謝知行一個。

葉琉璃將這件事彙報給皇帝。

說是彙報,其實她心裡頭一點底都沒有。太子暴斃,只剩一張皮,這訊息外頭不知道,宮裡卻是瞞不住的。可皇帝的態度她摸不準——是震怒,是悲傷,是漠然,還是別的甚麼。她站在御書房外頭等了好一陣,太監進去通報,出來時臉上沒甚麼表情,只說了句“陛下讓你進去”。

御書房她來過一次,那還是很久以前的事,跟著沈渡來送一份卷宗。那時候只覺得這地方大,大得空曠,大得讓人心慌。如今再來,還是那個感覺——地磚光可鑑人,書架上擺滿了卷帙,龍涎香的氣味沉沉的,壓在人胸口上。皇帝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她進來時他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葉琉璃跪下行禮,皇帝“嗯”了一聲,沒讓她起來。她只好跪著,把太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她說得小心,每一個字都在嘴裡滾了好幾遍才吐出來。她沒說頭蓋骨的事,沒說長公主的事,沒說謝知行的事,只說太子私煉邪術,走火入魔,以至於形神俱滅,只剩一張皮。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太子確實在煉邪術,假的部分是她把所有的線索都掐斷了,只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簡簡單單的結論。

她說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這殿上出現甚麼不可控的事故。她的目光不敢亂看,只盯著面前那一小塊地磚,地磚上的紋路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她怕自己一抬頭,會看見甚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皇帝的臉突然變了,變成一張沒有五官的皮,或者變成無數張臉疊在一起的、不停變換的、令人作嘔的面具。可甚麼都沒有發生。

皇帝聽完,神情淡淡。他放下奏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不輕不重,像是在看一件辦完了的公事。“知道了。”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葉琉璃叩頭,起身,倒退著往外走。她的腳步很穩,呼吸很勻,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可她的心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像一塊石頭被丟進了深水裡,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看不見底。

她走出御書房,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廊下的燈籠點起來了,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她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門,硃紅的,沉重的,關得嚴嚴實實的,甚麼也看不見。

回到住處,葉琉璃沒有點燈。她摸黑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把靴子脫了,把外裳脫了,把那本話本子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枕邊。她躺下去,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皇帝那個淡淡的神情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像一盞掛在風裡的燈,晃得她心煩。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矇住臉。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睡著了。

然後她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醒的,像被人從水裡一把撈出來。眼睛還沒睜開,身體已經動了——她的手比腦子快,探到枕下,摸出那根她藏在枕底的銀針。那銀針是她用來防身的,細如牛毛,卻淬了靈力,尋常邪物挨著就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瞳孔還沒適應光線,可她已經知道那個東西在哪裡了。

在牆上。在她床對面的那面牆上。貼著牆,一動不動,像一團被甩上去的墨汁。

葉琉璃沒有起身,沒有出聲,甚至沒有加快呼吸。她只是躺著,右手捏著那根銀針,眼睛盯著那團黑色的東西。那東西不大,約莫拳頭大小,圓滾滾的,表面坑坑窪窪,像一顆被蟲蛀過的核桃。它貼在牆上,沒有動,可她知道它在看她——它沒有眼睛,可它就是在看她。

她等了片刻。那東西沒有動。她又等了片刻。那東西還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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